目送
文/疏影
人的一生总是在不断的告别与重逢。告别的体验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只是，那离别的愁绪隐藏在内心最深处。
时常会想起台湾女作家龙应台《目送》中那段结束语:“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的告诉你，不必追。”每读一次，我的内心便多了一份纠缠。这样的感悟，在每次离开家时体会得尤为深刻。
我心系家乡，身却常年漂泊在异乡，只有逢年过节，或是有事回家，才与家人短暂相聚，然后，又匆匆地离开。离开家乡前，妈妈总要忙活好几日，一大早去市场买些我爱的菜，回来后又是炖又是炸，饭菜上桌了，就不停地给我夹菜，好像把之前欠下的每顿饭，要在我走之前全部吃进肚子里。妈妈备了大包小包的家乡特产，将行李箱塞得密不透风，手里还提着两袋沉甸甸的，恨不得在我脖子上也挂上一件——像是要把妈妈的爱全部打包带走。
临了，出门前还再三嘱咐不要忘记带上。
离开的前一晚，我和妈妈聊到深夜，茶杯里的水续了再续，直到电视里说晚安。我们聊的都是一些陈年旧事，说到开心的时候，妈妈的嘴角上扬，眼里透着光，脸上的皱纹宛如盛开的菊花。当晚我和妈妈共枕而眠，就像小时候在妈妈身旁撒着娇，依偎着她，妈妈握着我的手，暖暖的，安心的，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天刚刚蒙蒙亮，妈妈就起床给我备好了早餐，妈妈从厨房里捧出一碗热气腾腾的三鲜汤粉，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卧在面上，油星点点，香气四溢。这碗普普通通的汤粉，盛满了家的味道，也盛满了妈妈说不出的牵挂。对家乡的眷恋，刹那间涌上心头。忙完早餐，妈妈接着又帮我收拾好了行李，还不忘了在我背包里偷偷地塞上水果。出门的时候，她还执意要帮我拎行李，执意要送我去火车站，我极力地阻止，但还是拗不过妈妈的固执。
到了车站，人潮涌动，妈妈挤在人群中，努力地帮我递行李。我找好座位坐下，等待列车开动。透过玻璃窗，看着妈妈踮起脚尖在人群中向我张望。望着妈妈日渐衰老瘦削的身体，花白的头发，想到自己不能在她跟前尽孝，我的心头一阵酸楚，窗外的景色变得一片模糊。
发车的铃声响起，妈妈还站在原地，她的一只手悬在空中，眼里含着泪，喃喃说着什么，好像还有未说尽的担忧和祈望。我赶紧摇下窗户，催她回家，并嘱咐要好好照顾自己。然后，急忙扭过头去，假装在整理行李，不敢直视妈妈的眼睛，不愿她看见我的眼泪，假装坚强，怕她更难过。
火车缓缓地开动了，列车员在驱赶站台上送客的人群，妈妈这才三步一回头，目光紧紧追随列车，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在那一刻，我清晰地看见了龙应台笔下那‘不必追’的背影，只是这次，是我的离开，而妈妈，成了那个被目送、被留在原地的、静止的坐标。
火车缓缓地驶出家乡的地界，内心渐渐平和，继而清明。我终于懂得，人生的旅程就是这样，一代又一代，在目送中走远，一次次背影的交接中，读懂了爱，也读懂了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