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潭回来之后,之前才建立好的生活习惯嘎然而止。
那段时间,我每天五点起床。利用十分钟洗漱完毕后,便趁着混沌未开的昼色向小公园走去。
太阳与我的脚步是一致的。
当我到达公园门口时,它已突破云层,带着金色的尾巴俯瞰大地了。有几天麦兜也与我同去跑步,每及至此,她便会惊喜的叫道:“妈妈你看,屎壳郎把太阳推出来了。”
在古埃及的神话故事里,屎壳郎是神圣的。它白天将太阳推出来,傍晚推回去,再将月亮唤来上岗……人间不能没有光明,所以它是受人崇拜的。
在这样的故事背景下,我丝毫不觉得日出日落的神圣,只有周而复始的无聊感。
以前看到朝阳,总会生发出一种向上的力量,充满对世界的期待。然而从今年开始,我貌似走进了无意义的死胡同。
我跑步的时候,经过花儿、小草、树木、老人。以前总对它们抱着一种情感,那种不争不抢、怡然自得的生长与绽放,总能激起我的赞叹与怜惜。而现在,它们之于我,只是一株花,一丛草与一颗树的意义了。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情感链接。
我是何时变得如此麻木的呢?
世界赐予我的最珍贵的感受力正在慢慢的消失。想到这里,总是不免流下泪水。从此以后,它们是它们,我只是我了。
我沿着跑道,枯燥地转了一圈又一圈。有很多次,我试图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就像二十年前第一次走出家门时一样,看到任何新鲜的事物都甚觉欢喜。
但这多么可笑啊~
就像便秘的人在用力一样痛苦。
好在那时内心有所期待,期待带孩子们去龙潭的这趟旅程。
所以尽管每天要经受无意义感的煎熬,但跑步、写作、读书、绘画班一样也没有落下。一切都有条不紊,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似乎也能坚持着过下去。
记得当高铁到达目的地时,当地司机来接我们,尽管要走进三小时的转山公路,可是兴奋却让我这个晕车的人丝毫反应都没有。
反而爱极了这种将要到达,却又未曾到达的时刻。我对自己要奔赴的目的地充满了无边的想象,想象让我暂时脱离了无意义感。
而那的确是一个艺术乌托邦式的存在,古老的房子,朴实的村民,各种价值观不一却和谐共处的人们,以及随处弥漫着的艺术氛围让我觉得像回家一样亲切。
来自世界各地的音乐家、媒体人以及文艺青年都选择在此隐居。他们大概也在这里寻到了宁静。
每天奔赴在客栈与画室的日子里,时光又慢又老旧。累了,往门槛的石墩上一坐一下午;渴了,去后山品一品山泉水;饿了,取一根村民家的晾衣杆敲几只水分足又甜的山梨来吃……就像我记忆中的九十年代,一个村落就是整个世界,小时候成天就想着山的另一边是什么?蜜蜂钻进的墙洞里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但这样谜与惊喜起伏的生活后来再也没有了。
七天后,我的灵魂留在了那里,肉身却随着高铁回到了上海。
回到上海的我,精气神都没了。像是一个害了相思病的深闺女子。只知道成天的昏睡,做什么事情也提不上劲。
每天一边叮嘱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要行动起来了;一边继续把事情推到永远也过不完的明天。只留下自责与愧疚两位同仁,它们像法官一样爱岗敬业。
人生走到这里,感觉再也无力走下去了。成人的世界是多么的无聊。如果还有投胎做人的机会,我宁愿从未睁眼见过这个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