坳里没人记得她的名字,都叫她“猫七条”。
命硬,七次了,她还没死。
第一次;风和日丽的中午。
七条在院子里吃饭,一头大野猪把她拱飞出去,她人事不省。
醒来时,李婶已经把她抱上炕,几个邻居正在给她准备后事。
她爬起来,腰痛的要断了。
邻居们接济着,四个月,她好了。
哪家都没被祸害——野猪专来顶她,顶完就走。
野猪啥时候看见的她,她不知道。
第二次、第三次;是狼。
大狼把她碾上了房,走了。
狼崽跑来,蹭了顿饭。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都是野猪。
撞门,吃粮,走。
婶子们说;七条家在坳边,家里就她一个,畜生也欺软怕硬。
粮丢了,命没丢,山神保佑!
从此七条要饭度日了,给东家捡担柴求半个饼,给西家捧山货讨口粮。
七条恨死了这些畜生——本来勉强度日,如今挨家乞讨。
第七次,一条大蟒游进七条家。
她正锄地。大蟒吞进她的脑袋,扬脖,肩卡住——咽不下,吐不出。
锄头立在蛇口里。
她昏过去,又醒过来,分不清在蛇腹里还是在阴间。
蛇不动,她也不敢动。
天黑了,又亮了。
她试着退,一寸,一寸,从撑开的蛇口里退出来,闭着眼摸到水盆,
洗净黏液才敢睁眼。
大蟒已经死了。嘴还张着,锄头还撑着。尾部烂了一截,不知道被什么咬的。
七条坐在门槛上,想了很久。
坳里人只知道她命硬。命硬的人——哪天真死了,没人记得她来过。
她找来几片大叶子,用炭画下了七次经历:
"七个黑点,蟒张大嘴,人——肩以下在蟒嘴外,锄头撑口,尾烂……"
炭停住了。
她把炭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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