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村里百态 各有各的心事

一周后,猴爷垂头丧气的找到李继堂,开门见山的说道:“李爸,我当了半年的村主任,现在我才发现咱们村很多人啊,真不是人,胡正军那个狗就不必再说,比如张才喜,三虎,谢旦子这几个坏怂,我现在才看清楚了!”
李继堂给猴爷点了烟,半躺在沙发上,“你怎么这么说,你肯定片面化和情绪化了。”
猴爷现在还是十分激动,“李爸,你说三虎,和我从小长大,他喝掉我的酒,几大缸总有了吧!你说,我一开会,他就打岔搅黄。李爸你说,张才喜吧,他迟不打胡正军,早不打胡正军,偏偏在我开会时打胡正军,一点没把我当人看,我看张才喜脑子里装的都是烂泥!”
李继堂勉强的笑了笑,“三虎就那样的人么,一天好像没个正事。张才喜嘛,在会上打胡正军肯定不对,我已经说过他了。反正,咱们这些人,都是大老粗,确实是无组织无纪律,不过,确实也就这样。”
李继堂说道:“老猴,事情的经过我早就知道了。我想,主要原因可能是你在严格道路硬化标准时,得罪了李向伟,李向伟事后到镇上告了你的黑状。其实,这个倒不怪你。以前啊,史书记在任的时候,他是非常坚持原则,又灵活处理,还常常到基层实地调研核实,所以李向伟那些根本就插不进去手。现在,宋书记来了后,到基层来的次数也少了,加上张国栋的原因,反正各种原因吧,导致我们的工作被李向伟那些钻了空子。”
李继堂语重心长的说道:“所以,大问题上,不是你老猴的原因。但是,在开会那些方面,我感觉你确实存在一些问题。老猴啊,你不知道,开会的目的是啥啊?就是解决问题,而且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所以,不必要的会是没必要开的,会议开多了,就成了形式了。另外,咱们都是大老粗,开会的时候,一定要突出重点,简洁明了,不能有废话,废话多了,人们就有抵触的心态,而且还浪费时间......”
猴爷如梦初醒,不断的点着头......
李继堂说道:“今天的社会,即便咱们还是不富裕,但真的如同天堂,大家都能吃饱了,想干活就上屲去,不想干活就谝椽、睡觉或者喝酒去,只要不违法,干啥都行。所以,作为咱们村委领导班子,不必要过多的弄一些啥‘规划’或者人家书上说的‘标新立异’或者‘别出心裁’的东西来,不然,就成了扰民了......”
猴爷心情十分不好,“李爸,我一个大文化人,连那些刁民草寇都管不住,真是不甘心啊......”
李继堂笑了笑,“两码事,两码事嘛!”
猴爷做了一会,就走了。
猴爷走后,李继堂坐在炕沿上抽着烟,他看着二女儿香梅,“香梅,现在黄芪蔓子已经割完了,咱们就那么点地么,明天你就回去吧,你家里的事情还很多!”李继堂督促二女儿香梅。
“大,我再缓几天,家里现在没事,孩子都在镇上念书着呢么,你催我干啥?”香梅答道。
“出嫁的女儿,把自己家里弄好。现在你妈的身体也好着呢,她一直就那样。你有时间了就再来么!”李继堂说。
“没见过你这样的,真是!”香梅说完,去厨房做饭去了。
李继堂看着老伴,“你说这一个月,香梅已经缓了好几次了,也没见锁银来叫,他两总好着呢么?”
老伴偷看了一下李继堂,“我和你也一样,问了她几次,她都没说啥。反正这孩子真像你,太倔强了!”
“哦,那就让她做饭去,我去看一下才喜,自从拘留期满回来后很长时间,我看才喜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有时几天不出门!”李继堂说完,到张才喜家去了。
李继堂步履蹒跚的到了张才喜家院子,“才喜,吃了没?”
张才喜赶紧从厨房里出来,“来,李爸,才做饭着呢。”
李继堂进了厨房,坐到炕沿上,“才喜,你一个人么,以后你就来的早点,不管是地里还是镇上打工。”
“哎,李爸,地里的时候我还能早点,镇上打工就不由我了啊!”张才喜揉着面说道。
“哎,是啊,是啊。你这几天看了孩子没有?”李继堂问。
“看了,李爸,他现在天天粘着他姑姑,已经习惯了。刚开始那会,他姑姑说天天晚上就哭闹。”张才喜说。
“才喜,你现在多下下苦,好好攒点钱,孩子稍微大了,你自己要带啊,总不能天天让他姑姑带着。明年,就到幼儿园上学了,到时你就不能常打工了,需要你天天到三十里村接送啊。”李继堂说。
“就是,李爸。现在多数人直接到镇上去念幼儿园了,咱没条件么。”张才喜说道。
“就是,咱们村到镇上直接上幼儿园的有很多了。谢老师前天跟我说,咱们高崖坪小学现在总共才二十几个娃,好几个老师都调到镇上去了。你想想,这是什么概念,八十年代那会,咱们高崖坪小学要三百多人呢。另外,你要好好做饭,不要凑合了。现在咱们村,在家一个人做饭的有很多了,婆娘都去镇上和城里看娃去了。”
“还有,才喜,我过几天都要给你说一次,叫你要忍住,结果还是发生了。现在,事情已经过了,你千万再不能冲动行事了,幸亏这次姓胡的不严重,不然,可不是拘留你、损失一千元的事情了。”
“你要想着,忍耐绝对不是软弱,你不要听别人的煽动啊!下次千万注意,在情绪来的时候,要时时的提醒自己。这一关你忍过了,那么你以后你干什么都能干成。”
李继堂摇了摇头,“才喜,你说,因为你打了胡正军,连老猴的村主任都免了,老猴刚找过我,他现在的心情确实不好!”
张才喜停下正在双手的揉面,转向李继堂,“李爸,问题不在这里,老猴带着我检查路面质量,那些人好几次都想动手,胡正军多次也想对老猴动手,根本不是开会的事情。”
李继堂摇着头,“你说的可能有那方面的原因,但确实是你打了人家,怪你在开会时往枪口上撞,问题是,你也害苦了老猴......”
李继堂说完,离开张才喜家,回到家里去吃饭了。吃完饭,李继堂看着香梅,“香梅,你这次既然缓了好几天,完了你就回去啊!”
“达,你这是怎么啦,非要叫我回去,你就是孤独的命!”香梅很生气的说。
“你怎么说话呢?一个出嫁了女人,天天待在娘家,这不是制造矛盾吗?再说了,我和你妈又好着呢。以后我两不攒劲了,你来伺候也不迟啊?”李继堂说着,看着老伴。
“大,妈,我就说实话,我和锁银已经离婚了!”香梅低下头。
“啥......”李继堂瞪大眼睛看着香梅。
“我离婚了!”香梅小声的说。
李继堂从炕边上下来,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随即他指着香梅,“怎么回事,你说?”
香梅一下子坐在凳子上,低头不语......
“你说这娃,猛的就给人......”李继堂老伴激动的摆了摆头。
李继堂立即点了支烟,并出了屋子,他一拐一瘸的走到庄墙下面的一个烂椅子上坐了下来。屋子里,他听见老伴和女儿接近争吵的对话,听到这些,他不停的喘着粗气......
足足十多分钟,李继堂又回到了屋子。他进屋坐在炕沿上,脸色突然舒展了很多,“香梅,我不怪你,年轻的时候我也是这样,这点你像我,做事往往是先斩后奏。但是,凡事总得有个原因吧!”
“好吧,我慢慢说,你们两先不要着急!”香梅说道:
“前年锁银他不是做了膝关节手术了嘛,百日之后,他还是不能干活,我俩就进行了交换,我就留在了家里,他去镇上给看孩子上学。这个你们都知道啊!”香梅说。
“嗯,这个我和你妈当然知道,然后呢?”李继堂看着香梅。
“可是,两个月后我就发现了不对劲,原因是我有时候上街再去孩子那里,院子里的邻居都会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我就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还有就是星期天,锁银回来在家里时,啥事不干,一天偷偷摸摸的不停的发着信息,并时时的看着他的手机,生怕我看见。我就很奇怪了,但也没上心。”
香梅看着父母亲,“后来,孩子给我说了全部,孩子说他爸很多次晚上很迟了,就偷偷起来去了同一个院子的姨姨那里去了,第二天很早就回来了。”
香梅非常激动,“我当时感觉天塌了下来,但我还是控制住自己。一个星期六晚上,我趁他熟睡时,拿出了他的手机,很多信息他应该删除了,但最近一天的信息却在。我查看了手机信息,信息中确实有和一个女人的聊天内容,而且很实在的那种感觉。当晚,我就把这个号码记了下来。”
香梅坐在凳子上,“第二天,我拿着这个号码进行核对,打电话问了孩子租房院子里和我关系最好的那个进行核对。果不其然,这个号码正是同在院子里的一个女的,她也是给孩子做饭并顺带打工的,我知道她,但关系一般。”
“第二天是星期天,我开始质问锁银,他起初当然不承认,但和我争争吵吵了半天,他才说出了一点信息。他说看孩子时,他闲着无聊,最多和那个女的也就聊聊天。这时我才知道孩子说的基本正确,我实在控制不住,就和他打了起来,第二天我才发现我的胳膊被他一拳打肿了。”
香梅继续说:“要是他有点悔改,我还不至于那么气愤,可是他不但不悔改,还凶得很。连续几个月,我俩就这样一直吵着,多次打架。后来,他索性和那个女的一起去了外地一段时间,双方都连孩子不管了。他回来后,我就和他闹着离婚。两个月后,我就和他签了协议并在镇政府大厅协议离婚了。”
李继堂沮丧的摇着头,“即便到了离婚的份上,也给我们说说情况么,你们就把事情先斩后奏了,你叫我们还能怎样?”
“大、妈,我真过不下去了,所以写协议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要。他说孩子是不可能给我的,我说成呢,只要和他离婚,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所以,一切都非常简单。”香梅说道。
“你说都是多大的人了么,干的这事!当时都图一时之快,脑子都有问题。”李继堂说。
“锁银现在在哪里?孩子谁管着?”李继堂问。
“他啊,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将孩子搬到了镇上他姐那里了。”香梅说。
“那离婚的这段时间,你在哪里住着呢?”李继堂问。
“前一段时间在我姐家住着,后来就到张才喜姐家住过,前段时间在镇上临时租了个房子,有时到人力市场去打打临工。”香梅说道。
“活着活着,就突然来个冷不防,老伴你说咱这么苦呢!”李继堂说完,出去在院子里不停地转圈。十几分钟猴,他走出了院子。
李继堂心里乱成一团,他没有方向的走着,不一会儿到了坡头的谢老师家附近,他不假思索的去了谢老师家,现在的他实在太烦躁了,他想和谢老师聊聊天,说说心中苦闷。
“院子里没人,正吃饭着呢吗?”李继堂大声喊着,谢老师和老伴从厨房里出来了,“来来来,刚吃完饭,老伴才洗锅。”谢老师带着李继堂进了主屋。
“准备看会电视就睡觉,突然感觉又不想看,于是出来转了过来,就到了你家门口。最近忙啥?”李继堂坐到沙发上。
谢老师递给李继堂一支烟并点上,“没忙啥,前几天乘着星期天已经把药蔓子割完了,过几天就雇人挖药么,平时也就上课么。”
“李哥,这忙了就是好,什么都不想,一闲下来,净是事情,哎呀,麻烦得很么。”谢老师泡了茶端给李继堂,自己也做到沙发上,弹着烟灰。
“好着呢么,有啥麻烦的。人么,就一天一天活着呢么。”李继堂说。
“有时候活不下去,李哥,我含辛茹苦,第一次品尝到了被儿子恶言恶语大骂的滋味了!”谢老师脸色铁青。
李继堂猛地转过去看着谢老师,“这是怎么说?”
谢老师摇了摇头,“人人都生孩子,我生的就是来讨债的。去年我花了一万多元让他去学电焊,没一个月就回来了。今年打发去兰州学烹饪,也就把钱扔了就回来了。现在就呆在家里,啥活也不干。前天割完药蔓子回来后,我非常生气,就踢了一脚,结果,他转过出言出语骂我......”
“老谢啊,你硬要和自己较劲么,谁拿你有办法。你是文化人,应该能想通的,我都给你说了多次了。”
李继堂说:“你的肝病最忌讳的就是生气,你就没当回事情么。你想想,你干了多少年民办老师,现在转正才几年?明年你就退休了。健康就是财富,那是实实在在的财富啊。”
“李哥,以前我也这样想,现在我不了。气死就气死,我也不会给他挣钱了。”谢老师说。
“你看你,老谢,哪像个文化人,讲起三国来,你是倒背如流,你就不知道周瑜被诸葛亮气死的故事?”李继堂说。
“谁都想生个好孩子,既然成那样了,就慢慢引导。要面对现实,不要留有幻想,也不要和人比较,你说对吗?”李继堂看着谢老师说。
“李哥,你说的对是对,但,哎,活的真没意思!”谢老师说,“李哥,你来了,我说实话,今年我一直感觉很麻烦,你说张才喜竟然离婚了,文娟竟然那样!”
“很多很多事情,我们没有办法么,该怎么就怎么过么!”李继堂和谢老师聊了很久,才出来了。
一路上,李继堂想着,“这几年都没这么麻烦过,准备去谢老师家诉诉苦,结果谢老师倒是那样生不如死的。去了谢老师家非但没舒畅些,反而更加麻烦了。”
......
一天早上,雨停了,地里太湿,不能干活,望成去了镇上。中午吃完饭后,望成睡到了下午四点。张敏莉来到二楼,她非常生气,“望成啊,你能不能快点起来?你也太懒了。我一天经营饭馆,还随时跟你到高崖坪务地。可你一天看着什么书,考着什么试,还天天叫唤累,你就当我是铁人啊?”
望成翻了翻身,揉了揉眼睛,极不情愿的起来了,“哎,我说老张啊,你不要再说我懒了。我一天务地,还要自考。这些天我一直熬夜学习一帆给我的《传习录》,简直太好了。所以嘛,中午有时候乏得很。”
“少说你那套,生活总得过么,柴米油盐重要还是你说的那些重要?过时了么,现在不是学习看书的年龄了。你下来给我帮帮么。”张敏莉不情愿的说。
望成洗了脸,坐到张敏莉跟前,“我说啊,怎么老感觉提不起精神。你说,比我年龄小的人,孩子都十几岁了,我却面临断子绝孙的困境,我真是没一点精神了。”
张敏莉突然咆哮起来,“你没精神,你知道我有精神吗?你可知道,这几年,我中药西药连一天都没停过。跟你成的时候,还有点积蓄,现在都花完了。每次不是什么B超彩超,就是什么化验,中药都吃了快一汽车了。我的苦,你可想过?”
望成跟着站了起来,“张敏莉,我知道,你确实是苦。可是,你想想,这都是你以前的历史遗留问题,你总不能把这些都归咎到我身上吧。如果生育上我有问题,我就自己去看了,根本不需要给你摆功劳。”
“我的历史遗留问题,你是知道的。生孩子的事情,不能全怪我一个人,肯定是和你成了,我才要生孩子的。再说了,我早就给你说过,你有能耐,你去外面去生。”张敏莉站起来。
望成怒不可遏,“你胡说什么,你怎么对我一步一步的进行道德绑架!”
张敏莉指着望成,“和我开始认识那时,你快要不行了的样子。这几年,我忙里忙外,带你去医院看病,给你按时做饭......把你救活了,把你养活了,你就针对我来了。”张敏莉还不解气,“都是听了你的,才将我弄成这样了,早就应该到大医院去。”
望成气的直跺脚,他发疯死的朝张敏莉一脚,“这怎么都成我的事情了!怎么是你把我救活了!”
张敏莉一把将望成推到床边,“去年,你将我的胳膊弄断了,你又要弄断一条吗?”
此时,两人撕打在一起,直到望成不还手了,张敏莉才罢了。望成收拾了几件衣服,骑着摩托又去高崖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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