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仙影1

火车在黑夜里穿行,窗外的东北平原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村落灯火,像鬼火般忽明忽暗。陈默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指尖还残留着叔父陈青山最后一条语音的寒意:“小默,速归,黄家要讨封了……长白山的雪,要埋人了。”

语音是三天前发来的,之后叔父的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村主任王大奎在微信里发来的消息更是让人心惊:“你叔失踪了,山里的雪窝子里只找到他的烟袋锅,还有一撮黄狐狸毛。”

陈默五年没回靠山屯了。这座藏在长白山余脉里的村落,是东北出马仙文化的聚集地,家家户户都供着仙家牌位,狐黄白柳灰五大家族的传说,从小就刻在他的骨子里。叔父陈青山是村里有名的出马弟子,供奉的是黄家太爷,一手“请仙看事”的本事在十里八乡都有名气。可陈默打小就不信这些,考上大学后便迫不及待地逃离了这座被迷信笼罩的山村。

火车到站时,天刚蒙蒙亮。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王大奎早已驾着一辆破旧的松花江面包车等在车站门口,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大棉袄,脸上布满沟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小默,你可算回来了。”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你叔这事儿,邪乎得很。”

面包车在积雪的土路上颠簸前行,两旁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桠像鬼爪般伸向天空。“村里最近不太平?”陈默问道。

王大奎叹了口气,方向盘猛地打了个滑:“自从上个月你叔给邻村的张寡妇看完事,村里就开始出怪事。先是李家的鸡一夜之间全死了,脖子上都有两个血洞;然后是赵家的孩子半夜哭着说看到黄皮子穿人的衣服;再后来,你叔就失踪了。”

陈默皱了皱眉:“张寡妇看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事,求子呗。”王大奎压低了声音,“你叔说张寡妇命格硬,冲撞了黄家,得用三牲祭品和一场讨封仪式才能化解。可仪式刚结束,张寡妇就疯了,天天在村里喊‘黄皮子要勾魂’,没过几天就跳河了。”

说话间,面包车已经开进了靠山屯。村子里静得出奇,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门口的仙家牌位前摆着新鲜的祭品,却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裹着棉袄蹲在那里,眼神呆滞地望着远处的长白山。

陈默的家在村子最里面,是一座老旧的土坯房。推开房门,一股混杂着香灰、霉味和兽毛的气味扑面而来。堂屋里,叔父供奉的黄家牌位依然摆放在正中央,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三根香,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却没有熄灭,反而冒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你叔失踪前,就是在这屋里请仙的。”王大奎跟在后面,声音有些发颤,“我发现他失踪后,进来过一次,看到牌位前摆着一只黄皮子的尸体,眼睛是红的,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陈默走到牌位前,仔细打量着。牌位是用桃木做的,上面刻着“黄家太爷之位”五个字,边缘还刻着一些诡异的符文。牌位下方,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里面装着一些黄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这是什么?”他问道。

“是黄皮子的骨灰。”王大奎说,“你叔说,供奉黄家,就得用黄皮子的骨灰做引,才能和仙家沟通。”

陈默拿起木盒,打开一看,里面的黄色粉末果然像是骨灰,还夹杂着几根细小的兽毛。他凑近闻了闻,除了刺鼻的气味,还隐约闻到一丝血腥味。“叔父失踪前,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他说……他说黄家要讨封,不是讨张寡妇的封,是讨他的封。”王大奎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还说,长白山里的老仙家醒了,要拿靠山屯的人当祭品。”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阵寒风灌了进来,香炉里的青烟猛地晃动了一下,牌位上的符文似乎发出了微弱的红光。陈默回头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红衣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异常锐利,像极了某种野兽。

“你是青山的侄子?”老太太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是你婶子,刘翠兰。”

陈默愣住了,他从小就没见过婶子,叔父一直说婶子早逝了。“婶子?您……”

“我一直在山里修行,跟着黄家太爷学本事。”刘翠兰走进屋,目光落在黄家牌位上,“你叔不听我的劝,非要给张寡妇看事,还偷换了黄家的祭品,用死胎代替了三牲,这才触怒了老仙家。”

“死胎?”陈默心里一惊。

“张寡妇怀过孕,可孩子刚三个月就流产了。”刘翠兰说,“她把死胎埋在了长白山脚下,你叔为了讨好黄家,就把死胎挖了出来,当成祭品献给了老仙家。老仙家何等尊贵,怎么能容忍这种污秽之物?所以才要讨封,讨你叔的命。”

陈默觉得浑身发冷,叔父的形象在他心里瞬间变得陌生起来。他一直以为叔父是个正直的人,没想到竟然会做出这种事。“那叔父现在在哪里?”

“被老仙家困在长白山的洞府里了。”刘翠兰说,“老仙家说了,要想救他,就得有人替他完成讨封仪式。要么,你替他死;要么,就把靠山屯的一个童男童女献给老仙家。”

“荒唐!”陈默忍不住呵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封建迷信!叔父失踪,肯定是遇到了山匪或者野兽,我们应该报警,让警察来找人。”

“报警?”刘翠兰冷笑一声,“警察能管得了老仙家的事吗?你要是不信,今晚就自己去长白山脚下看看,看看那些失踪的人,是不是都变成了老仙家的祭品。”

说完,刘翠兰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记住,天黑之后,别开窗户,别听外面的哭声,更别给黄皮子开门。”

当天下午,陈默去了镇上的派出所。接待他的是一个名叫赵刚的警察,听了他的讲述后,脸上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陈先生,你是大学生,怎么还信这些鬼神之说?”他说,“你叔父失踪,很可能是在山里迷路了,或者遇到了意外。我们会组织人手进山搜救的,但能不能找到,就不好说了。”

“可村里出了这么多怪事,还有人说看到了黄皮子作祟,这怎么解释?”陈默问道。

“无非是一些野生动物或者人为的恶作剧。”赵刚说,“靠山屯这个地方,迷信思想严重,村民们遇到点事就往鬼神身上靠。至于那些怪事,我们会调查的。”

陈默知道,和这些不信邪的警察多说无益。他只能自己想办法寻找叔父的下落。

回到家里,陈默把自己关在屋里,仔细翻阅着叔父留下的笔记。叔父的笔记里记录了很多关于出马仙的事情,包括请仙的咒语、讨封的仪式、仙家的禁忌等等。其中有一页,详细记录了黄家讨封的规矩:“黄家讨封,需以三牲祭品、生人精血为引,献祭者需自愿献出灵魂,方能平息仙家怒火。若以污秽之物献祭,仙家必降灾祸,讨封者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笔记的最后一页,画着一张地图,标注着长白山脚下的一个山洞,旁边写着“黄家洞府”四个字。陈默猜测,叔父很可能就在这个山洞里。

夜幕降临,靠山屯变得更加寂静。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在哭嚎。陈默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想起了刘翠兰的话,天黑之后别开窗户,别听外面的哭声。可越是这样,他就越好奇。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像是一个孩子在哭,又像是一只野兽在哀嚎。哭声断断续续,忽远忽近,让人心里发毛。陈默忍不住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隙。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长白山在月光下泛着一丝惨白。哭声是从院子里传来的,他顺着哭声望去,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谁?”陈默大喝一声。

那个身影猛地转过身来,陈默看清了它的脸——那根本不是人的脸,而是一张黄皮子的脸,眼睛是红色的,嘴角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它穿着一件缩小版的红色棉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拨浪鼓,一边哭一边摇。

陈默吓得浑身一僵,双腿发软。他想后退,却发现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黄皮子一步步向他走来,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就在黄皮子快要走到窗前时,堂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陈默回头一看,只见叔父供奉的黄家牌位倒在了地上,香炉里的香也熄灭了,冒出一股黑烟。紧接着,他听到刘翠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孽畜!还不快退!”

黄皮子听到声音,身体猛地一震,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它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一阵风,瞬间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陈默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刘翠兰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剑身上刻着符文,还沾着一些黄色的液体。“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开窗了?”她的语气有些责备。

“那……那是什么?”陈默指着窗外,声音颤抖。

“是黄家的小崽子,来试探你的。”刘翠兰说,“你叔偷换祭品,触怒了老仙家,老仙家就让这些小崽子来勾人的魂魄。今晚是你叔失踪的第七天,老仙家要在长白山举行封仙大典,到时候要是没人替他讨封,你叔就会被吸走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封仙大典?”陈默不解。

“黄家每一百年就要举行一次封仙大典,选出一个最厉害的黄皮子封为仙家,统领五大家族。”刘翠兰解释道,“这次的封仙大典,本来是要选你叔供奉的黄家太爷的。可你叔用死胎当祭品,玷污了大典,老仙家大怒,就要拿你叔的魂魄来献祭,才能平息怒火。”

陈默看着刘翠兰,心里充满了疑惑。这个突然出现的婶子,到底是什么人?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关于黄家的秘密?“你到底是谁?”他问道。

刘翠兰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不是人,我是黄家的守护灵。当年你叔救了我,我就一直跟着他,帮他沟通仙家。可他后来变得越来越贪心,为了钱财,不惜违背仙家规矩,用污秽之物献祭,我也劝不住他。”

陈默愣住了,他没想到刘翠兰竟然不是人。“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叔的魂魄不能被老仙家吸走。”刘翠兰说,“他虽然犯了错,但罪不至死。而且,你身上流着陈家的血,陈家和黄家有过契约,你有责任救他。”

“契约?什么契约?”陈默问道。

“一百年前,你爷爷的爷爷救了黄家的老祖宗,老祖宗和他定下契约,黄家会保佑陈家世代平安,而陈家则要每一代都出一个出马弟子,供奉黄家。”刘翠兰说,“你是陈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要是你叔死了,你就得接替他,成为黄家的出马弟子。”

陈默心里一阵发凉,他一直想逃离靠山屯,逃离出马仙的迷信,可没想到,自己终究还是逃不掉。“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你叔就会死,靠山屯的人也会一个个被黄家勾走魂魄。”刘翠兰说,“老仙家已经发怒了,长白山的雪已经开始变红了,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一片死地。”

陈默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的长白山。月光下,长白山的山顶确实泛着一丝诡异的红色,像是血一样。他知道,刘翠兰没有骗他,村里的怪事,叔父的失踪,还有刚才看到的黄皮子,都在证明这一切不是迷信,而是真实存在的。

“我该怎么做才能救叔父?”他问道。

“明天晚上,是封仙大典的日子。”刘翠兰说,“你得跟我去长白山的黄家洞府,用你的精血和诚心,向老仙家道歉,替你叔完成讨封仪式。不过,这很危险,老仙家可能会杀了你,代替你叔献祭。”

陈默犹豫了。他不想死,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叔父死去,看着靠山屯的人遭遇灾祸。“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了。”刘翠兰摇了摇头,“这是唯一的办法。要么你替你叔死,要么就让所有人都死。”

当晚,陈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了小时候叔父对他的好,想起了村里的那些老人,想起了张寡妇疯癫的样子。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第二天一早,陈默去村里找王大奎,想让他帮忙照顾一下家里。可他走遍了整个村子,都没有找到王大奎。最后,他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找到了几个老人,他们告诉陈默,王大奎昨晚也失踪了,有人看到他半夜拿着祭品,往长白山的方向去了。

陈默心里一沉,看来,老仙家的怒火已经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要遭殃了。他必须尽快行动。

当天下午,刘翠兰带着陈默来到了长白山脚下。山脚下,一片死寂,积雪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踩在上面,像是踩在血水里。远处的山林里,不时传来一阵阵诡异的叫声,像是野兽在嘶吼,又像是人在哭嚎。

“黄家洞府就在前面的山洞里。”刘翠兰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山洞,洞口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漆黑一片,“我们晚上再进去,现在老仙家正在举行大典,洞口有很多黄皮子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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