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时一个宿舍八个人。同居一室一住就是四年。我住上铺,斜对面的上铺是比我大两岁的王。单看名字大多数人第一反应不会认为她是女生,我们对她爸妈给她起这个名字是出于什么考虑很是好奇。毕业这么多年了,这个疑问始终没有得到解答。因为没人敢去问她。
王个子高高,身材苗条,丹凤眼,双眼皮,眼角稍稍吊起,象在怒目圆睁。颧骨有点儿高,尤其是笑的时候,颧骨上的两块肉显得特别突出,虽然她很少笑。皮肤不白,鼻梁不高,鼻头肉肉的,鼻尖就象压在窗玻璃上一样秃了一小截。
当时我们上课,去食堂,图书馆,晚自习等等都会成帮结对的,只有她独来独往,行踪不定,一到宿舍,利索地爬上床,立刻放下蚊帐,悄无声息。是躺是坐?在看书在睡觉?我们一无所知。与世隔绝一般。她不参加我们对食堂伙食,男生女生,影星歌星,琼瑶小说,班级社团活动等等等等的任何讨论。每晚熄灯后的卧谈会我们眉飞色舞吐沫横飞,她也是不露半句,我们甚至忘了她的存在。她偶尔突然冒一句,倒是吓我们一大跳。然而等我们接上话头,她又不接下文了。
大一,刚从繁重紧张的高中学习生活中解脱出来的我们,面对既新鲜又多彩的大学生活无所适从,不知道怎么应对这清闲。那时候不知道怎么的风靡起织毛衣。没有基础的我们先从织围巾开始。我给爸妈和姐姐各织了一条长围巾。马海毛的,元宝针。她直接上难度,给她弟弟织一件鸡心领的毛衣。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她在完成这么浩大的工程。她照旧独来独往,一到宿舍,爬上床放下蚊帐与世隔绝。直到有一天,她忽然掀起蚊帐,主动搭讪。原来是遇到了困难。我们才知道那件毛衣已经只剩下领子没织了。那是一件咖啡色的毛衣,对于她正在念高中的弟弟来说,颜色有点儿深,款式有点儿太过成熟了。她不会织领子部分,所以向我们请教。直接在领窝周边挑针织,织出来的长条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们建议她拆了,按照我们的方法重新织。她杏眼圆睁一声不吭,放下蚊帐不理我们了。过了一天,作品展示在我们面前,原来她用针线把长条缝起来,然后把背面多余的部分剪掉了。不知道她弟有没有穿它。
有一次我怎么也找不着我晾晒的垫被了。直到天黑,晒被子的地方只剩下一床旧被胎没人拿,看看没有人来了,我只好把仅剩的这床旧被胎拿回宿舍。到了宿舍,我对舍友气愤地抱怨说,谁把被子抱错了,把我的新棉被拿走了。没成想她搭腔到,她找不到自己的被子,就随便抱了一个回来。我说你找不着也不能随便抱一个啊!她还振振有词,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想必她就是始作俑者。她拿了别人的,引发多米诺骨牌,之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无奈拿了别人的棉被。
再有一次,她跟男朋友去看电影,跟我借眼镜。我的眼镜是100度的,她说她不介意。回来时告诉我眼镜被她摔坏了一块镜片,她帮我去配好。如果是现在真的无所谓,但是那时候太穷,也就顾不上同学情谊了,就接受了她的赔偿。结果她配了一只200度的,说人家没有100度的镜片。就这样我将就着用了四年,眼睛就越来越近视了。
毕业二十多年了,我们只见过两次面。几年前,舍友聚会相聚南京,在其中一位同学家。她一来就从包里翻出儿子的照片,我们都以为她要代儿子相亲的呢。去年从她的朋友圈里看到她当了喜婆婆又做了奶奶,她成了我们八个人中第一位见孙辈的人!祝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