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韦志学
图：韦志学
字：3013字
大家好，我是爱阅读爱思考爱写作的韦志学。
近段时间，我常常想起母亲来。特别是这几天，节日的气氛更是提醒着5月12日是2024年的母亲节。
我能为母亲做点什么呢？我心里一阵心酸——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想念我的母亲，祈祷母亲在另一个世界一切安好。
母亲逝去已经有二十四个年头了，在这二十四年里，在一年一年流逝的光阴中，我日益领悟到自己对母亲曾有的“不孝”，还有我对母亲无尽的悔恨，但一切都为时已晚，无法弥补，留下了许许多多的遗憾。
我母亲出身于一个猎户家庭，外公是猎人，外婆在母亲小时候便去世了，留下两儿两女，我母亲是老二。
我大舅牺牲在朝鲜战场——以前去外公家，在进村的岔路口就可以看到立着的一块石碑，上面就刻载有这件事。我记得外公家门口当时是钉有一块牌——“光荣之家”的。
但现在已经不去了，因为早些年，小舅也已经过世了。小舅生前常和我家走动，在我小时候，他经常带些鹧鸪、山雀等小鸟给我，所以我跟小舅还是挺亲的。
但我少小离家读书，那时又没有手机、电话，所以后来也没跟小舅有多少联系。在母亲过世后，有几年的中秋节我回去看过小舅，但他那时已经成为酒鬼了，所以每次都只是给他几百块钱而不敢给他太多。
小舅是一棵没有开枝散叶的树——其实，细想起来，小舅连树都算不上，因为他没有结过婚，所以只能算“棍”。对此，我心里一直都有个谜团，不知道外公为什么居然早早就放话出来，让他弟的大儿子的长子过继给我小舅，所以小舅去世之后，家里的田舍全都由他的“儿子”继承。那儿子跟我们从来没有来往。
那年冬天，我回去奔丧，估计就是最后一次去母亲的家乡了。
母亲还有一个妹，也就是我小姨，她嫁在外公那条村的邻村，不过，母亲生前跟她妹妹很少来往，据说是因为外公偏爱小姨。所以母亲生前几乎不跟我们提及小姨，再加上小姨的女儿远嫁广东，她也跟着去了那里看孩子。所以我跟小姨也极少联系。
我觉得我母亲是孤独的——但以前，我并不知道。所以现在体会出来之后，我为我母亲感到难过。也终于领悟到母亲为什么总是沉默的。
母亲的沉默不仅跟她的娘家有关，还跟她的夫家有关。
我爷爷是镇上有名的中农，曾经去过县里做过报告。他家境殷实，有四个儿子，我父亲是爷爷的第二个儿子，但他身体不好。
分家时，伯父留在大本营家里，我父亲还有两个叔叔就分在最热闹的那条街上，我家是当街的第一户，坐南朝北，东面和北面都是市场，热闹非凡。
父亲虽然身体不好，但他脑瓜子灵活，所以我家当时就是开着商铺的。这样一来，家里的分工很明确：父亲守着商铺，母亲负责家里的田地。
叔叔婶婶都是夫妻俩同进同出去耕种家里的田地，但我家就是母亲一个人耕种。辛苦和孤独不言而喻。但母亲是一个特别能干和要强的人。
母亲会犁田——十里八乡的女人，只有我母亲如此能干。生产队里偶尔搞拔河比赛，我母亲都会是站在队列里的第一个。生产队每一次收麻，母亲都是一趟一趟来回，不像别人那样只挑个两三回就歇下了。我家收成的玉米棒子又大又长又多，整个一楼商铺的天花板都挂得满满的。最值得骄傲的是，母亲总是种出许多大萝卜，做成萝卜干，也不知是为什么，母亲做出的萝卜干是公认的香，放点蒜就好，有条件的，切点五花肉进去一起炒，更是香脆爽口，让人停不下筷子。周围的邻居都夸赞母亲能干。
生活如果能这样劳有所获地过着，也不失为一种安定和幸福，但是，后来，我父亲就被打为“投机倒把”分子了，被捉去戴上“投机倒把”的纸帽子去游街，甚至被开批斗会。如此一来，我们——我父母生下了一女一儿，所以除了父亲，还有母亲、我和我弟，都没得到别人什么好脸色，甚至是爷爷，还有父亲的兄弟姐妹，都觉得我父亲给他们丢了脸。
以至于后面好多年爷爷的家庭会议都是大家在吵架，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家大本营那里除了有祖公祠和伯父家，还有一大块地，爷爷原来说平均分给四个儿子，大家集中一起同时建楼房。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倒楼顶时候需要的模板和支撑架，都是我小舅组织人力物力拉过来支援的，那时建楼房的场景可谓热火朝天。
但是，到了后来，我父亲的那一份楼房就没有了，我至今不懂爷爷和叔伯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就记得我小时候凡是爷爷的家庭会议都是大人在吵架，而我父亲，在四兄弟当中，可谓势单力薄，不仅身体不好，还是投机倒把。我母亲的委屈自然也是无法诉说。
记得在小的时候，不管是父亲去进货，还是他被批斗的日子，家里每到夜间，母亲除了把商铺折叠式的木门关好，还要额外在门里边顶上几根木柱子。
母亲本来就是一个话不多说的人，因为父亲这边的兄弟间有利益相争，自然妯娌间就有排挤，她就更沉默了。
值得庆幸的是，我父亲不但爱我，还舍得在子女教育上投资，所以我从小学习就很好，在五年级的时候就考上了县城的重点中学，然后又考上了大学，是家族里的第一个大学生。
现在说来，似乎一句话就可以把自己的求学经历说完了，其实，这个过程是我母亲的血汗史。因为那时，家里太穷了。
父亲身体不好，再加上邓小平南巡讲话之后，政策放开，他原本接近于垄断式的商业模式受到冲击，而且父亲日益衰老，所以他已经很难再挣到钱了，家道中落成了一种必然。而农业能有什么钱呢？所以读书的学费都成了问题。
记得是我读初二的时候吧，寒假还有两天就开学了，但学费还是毫无着落，母亲决定去三隆跟一个亲戚借钱。三隆距离我家大概有七十多公里。
那天一大清早，母亲就坐唯一的一趟车去了三隆，先到灵山县城，再转车往三隆去。我在家里等着母亲回来，百爪挠心；父亲也不能确定母亲能不能如愿帮我借到学费，他一天都如佛陀那样安静地坐着，估计也心急如焚。
直到第二天傍晚，母亲才回到家，还挑回了一担杂粮：令我们所有人都欣喜若狂的是，母亲不但借到了学费，我在学校头两个月的生活费也有了着落。但令我们心痛的是，我母亲居然是步行回来的，脚底都磨出了许多泡泡。当时，我抱着母亲放声大哭。
原来，母亲去到亲戚家那天已是下午，亲戚他们也好说，但他们家里也没攒有那么多钱，于是母亲和他们一起凑着家里的农产品拿到镇上去卖，然后傍晚终于凑足了钱。母亲急着回家，而且她想省下车费，所以她稍微歇了一下，在凌晨就启程了，她要步行回家。
母亲这件事当时给了我很大的触动。今日回想起来，我依然眼泪盈眶：这世上，唯有我的母亲爱我最深，我从来没听过她对我说过“女儿，我爱你”，但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能表现她爱我入了骨髓。
遗憾的是，我在年轻的时候，确实不懂得爱自己的母亲。在母亲癌症晚期，我居然记挂着工作，回去匆匆看了母亲两三天又赶回工作单位，只留下弟弟一个人陪伴着母亲。今天回过头去看，自己如此的自私，愧对母亲的养育之恩，愧对母亲为了我而无怨无悔的付出。
这么多年来，我心里一直有个梗——因为自己没有对母亲尽孝，我心里好难过好难过。但是，后悔有用吗？后悔能减轻自己的负罪感吗？如果说别人没有善待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无奈、无助，但她还可以承受，因为谁都无法改变别人。但是，现在是自己的孩子没有善待母亲，这是来自于至亲之人的最难接受的伤害，我的母亲，她曾经因为我的不懂事流下了多少眼泪？
我本来可以让我的母亲因为有孩子的爱而感到温暖和幸福，但恰恰相反，因为我的不懂事，结果是因为我而加重了母亲的悲伤。而以前，我根本不懂得这样考虑母亲的心情，更谈不上要给予母亲温柔、体贴的回报……
我为我的母亲感到心疼。
今天，我写出我的故事，是希望天下每一个子女都能活在当下，好好地爱自己的父母。节日一年只有一天，但爱应该是每一天都能闪耀温暖的光芒。
爱父母，这是生而为人最值得去做好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