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妹妹呱呱坠地。盼子心切的父亲,得知又是个女儿后,足足两天没有踏进母亲的房间。
其实她们之间的婚姻,早就埋下了危机。
母亲太好强。自父亲来到家里以来,刚开始的热恋期过后,两人的摩擦从来就没有间断。
父亲是个手艺人,从小娇生惯养,对于地头的那些农活并不在行。母亲无疑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她开始是嘲笑父亲,后来变成讽刺,慢慢变成看不起。
五月的天刚亮没多久,母亲和父亲就各扛着一把锄头来到了地里,地里的棉花苗已经长到了1尺来高,旁边的杂草长势也很旺盛。父亲和母亲一人一垄开始锄地,父亲笨拙地拿着锄头,一锄头下去一不小心就锄掉了一根棉花苗,母亲指着棉花苗心疼的吼父亲:你的眼瞎了?这么大个人了,锄地都不会呀?
父亲其实是个好胜的男人,爱结交朋友,勤劳勇敢,有些倔强,也有些暴躁,同时他也心思细腻,有些浪漫情怀。这样的一个男人,有智慧的女人会将他雕琢成一块璞玉,没有智慧的女人会将他变成一头野兽。
母亲在艰苦的环境里长大,在她的世界里她从来就是别人的救世主,她哪里懂得幸福的秘诀不是在自己男人面前证明多能干多强大,而是学会示弱,女人的弱小才能让男人强大。她用自己的能干一次又一次将父亲的尊严踩在了脚下。
父亲开始早出晚归。母亲用一个女人的直觉感觉到了什么,她看见父亲每次出去都穿着打扮一番,也看见父亲的鞋子里有了各色的绣花鞋垫,看见父亲的眼里经常荡漾出不一样的光彩。母亲质问他:你这鞋垫哪里来的?
父亲回答:我给人家做事,夸人家女主人做的鞋垫好看,人家非得送给我!
母亲又揶揄父亲:打扮的像个新郎倌,你不是看上哪家的婆娘啦!
对于母亲的怀疑,父亲开始是支吾搪塞,后来是明目张胆的猖狂:你都不像个女人!
好强的母亲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侮辱,端着正在吃饭的碗砸了过去,父亲跳起来一甩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母亲两眼发黑。母亲迎上父亲的拳头,即使被打得鼻青眼肿却从不认输。
母亲开始跟踪父亲,当她终于在一个女人的床上堵住父亲时,她向那个女人发起进攻的同时,她的心里竟然发出了胜利的笑声。
从此母亲就这样一边指责与谩骂父亲的背叛,一边豪不示弱的对抗父亲的拳脚相加。
我10岁那一年,父亲诊断得了癌症。
母亲得胜的对着父亲说:你瞧瞧,你终于得了报应!
临死,母亲没有原谅父亲。
人生的剧情我们永远也无法预料,究竟是冥冥之间天注定还是自己可以掌控的呢?母亲到底是因为老天给了太多的磨难才让她给自己贴上了“苦命”的标签,还是因为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念叨自己是个苦命人而让上天将苦难分派给了她?想到这一点,真是让人不寒而傈。
得知父亲患了绝症的母亲,再次挑起了家庭的重担,这一次,多了当时不到十岁的我和不到7岁的妹妹。
在父亲身患重病的一年多的日子里,母亲一边要操劳农务,照顾病人,田间灶头,忙得像是连轴转的陀螺,而眼看着积攒的一点钱,被医院掏空了去,看着我们两姐妹尚小,对生活与未来的绝望让她陷入到几乎疯瘨的状态,而当初父亲对她的伤害让她依然怀恨在心,对于病榻上的父亲,她虽然也是端饭送水,却总是冷嘲热讽或者恶语相向,比如:你那些女人怎么不来给你送饭呀,比如:你这下子撒手归西的舒服了,留下这两个小的祸害我、、、
夫妻一场,没有即将阴阳永隔的不舍与留恋,没有大苦大难面前的相偎相依,那个时候的我的耳朵所听到的,永远只是母亲在劳作间悲叹命运弄人的哭泣声与父亲一声又一声痛苦的呻吟,我的眼里所看到的,永远是母亲那张沉下来的阴郁的脸与父亲被病痛折磨的变形的脸庞。
如今回首,她对半途抛弃了她的父亲如此恨之入骨,想来也不不过是对未来的恐惧与绝望,她的身体虽然接受了很多的磨难与重负,而她的内心却停留在了六岁前外公离开她的那个夜晚永远也不再长大。及至后来的所有经历,她都被那晚的经历所桎梏,她内心永远的不安全感让她一次又一次的影响自己的行为,同时一次又一次的影响自己的抉择,当她无法抉择自己的命运的时候,她便试图抉择他人的命运,那些她最爱的人的命运,那些她曾经全心全意保全过的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