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菜豆花面
石头徘徊在古城的老街,房子都没变,还是像以前那么热闹。有青春洋溢的少男少女,在莺莺燕燕;有懒洋洋的店主,在店门口放一张躺椅,晒着太阳;对了,还有地摊上的钢丝扎字的,估计以现在的技术水平,扎俩小人相亲相爱也不是什么难事。在石头眼里,这都是落寞,因为屋檐下,老街上,人,都变了,昔日的老友们都已经成为这里的过往。
老迈的县城有着千年的岁数,在历史的长河里慢慢迈步,踏平了太多过往的人群。因为地理位置偏僻,所以老城区基本没被工业污染。老街里有青石路,白墙黑瓦,和街边挂着的红灯笼,把这古城拾掇得像是一个花枝招展的老姑娘。
以前石头常给人介绍“我来自古城,一个拥有千年悠久历史的地方,在这个地方有好多好吃的,其中最美的就是酸菜豆花面,闻着妙,吃着妙,吃完口留余香”,总是感觉怪怪的,因为这话听起来有点像是“老衲来自一所千年古刹,俺们庙里有好多好吃的,其中最美的就是那个斋菜。。。。”
现在的石头已经不再这样介绍自己了,往往就是简单讲:“我的老家很古老,有故事,有美食,想玩的,可以来找我,导游免费担当。”
想到这些,踱步在街上的石头不由得自己笑笑。今天石头的目标是老巷子的酸菜豆花面,因为离开的时间太长,怎么都有点魂牵梦绕的味道。那家面馆是以前老班长带他去的,当时石头要离开这个城市,老班长为他践行,算算时间,估计已经七八年了,不晓得面馆是否还在。
从大街转进小巷,再折进了一个小小巷子,在尽头,老面馆依然卓然的还在那里。石头心中泛起了欢喜的浪,看着老面馆的周围已经大变,但是还好,老面馆没有被岁月碾压。
“也许,不是因为岁月无情,而是位置太偏,房租不高,但豆花面的生意又很好,所以它才存活了下来。”石头暗落落的想。
来到店前,石头轻磕脚上的尘土,踏入店中,找到一个对着电视的位置坐下,尽管对电视里的节目不感兴趣,但习惯使然。老店里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老阿婆,换成了一个姑娘。
“美女,来个大碗酸菜豆花面。”石头朝店里的姑娘挥挥手,扯着嗓门说,在石头心里,在外面,店里只有一个姑娘,叫个美女,不算错,如果叫老板娘太显老,不地道。
“好勒,要不要葱和香菜?”姑娘微笑着,夹杂着老城固有的爽朗,问道。
在这个老城里,一般是没人问要不要花椒和辣椒的,因为这个老城里基本默认三样东西,其中就有这俩,另外一样是香醋。其实石头在外多年,一直不明白为啥这里的醋有一种酸的香味,这个有点不好描述。当然如果你实在是扛不住辣椒和花椒,你也可以选择吃白味。
“都要,俩我都喜欢。 对了,以前我记着是一个老阿婆做的,现在她怎么样了?”
“你说的是我奶奶吧,岁数大了,前年开始就在家了,这活对于上岁数的人来说,有点吃不消了。”
“嗯,那到也是。”
人啊,是不可能总是工作的,总会老的,石头如是想。
没过三分钟,姑娘端过来一碗面。
“谢了。”石头答谢。
“莫要客气。”老城姑娘笑着回答。
白瓷陶碗,面热腾腾的,散发这香气,透着酸,本能花椒的麻。酸菜和醋的香酸,清澈的碎白豆腐,两者冲撞着石头的味蕾,口水已经顺流成海。醇厚的面汤里,绿的葱花和香菜,点缀着红彤彤辣椒碎末儿,有一种春天绿地红花的感觉。
石头抱着白瓷碗,一阵胡吃海喝,面里有酸,有麻,还有辣。想想过往,这老面居然还有甜。
漂泊多年,曾经梦到回家多次,石头每次都感觉很是坎坷。在梦中,每次都找不到回家的路,每次都是翻过这座山,还有下座山要翻过,总感觉老家不是太远,就在山的背后。
一碗面完,石头两眼雾蒙蒙的,也许是辣椒太辣,花椒太麻,酸菜太酸,辣着了眼,麻着了舌头,酸疼了心。
看了看,空荡荡的碗,石头起身,抖了抖身上酸菜豆花面的香味,向姑娘付了钱,走出老店。
不知老面馆能开到几时,受不受得了老城的脚步,但只要它在,总会来,因为这是老城家乡最浓重的味道之一,也许哪天老了,也可以来开个面馆,做一个中年的油腻大肚老板,这说不定也可以,年轻人总有跑不动的那天。石头走着,想着,回家了。
老城还是老城,岁月的刀终究不能斩尽所有,刀口下总有些劫后余生的小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