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怀表与糖果
那段未经剪辑的“直播事故”,在周五晚八点准时上线。
全网都在等着看这档顶级综艺如何公关洗白,或是等着看那位“冷血制作人”如何发律师函控评。但没人想到,屏幕上出现的,是长达一分钟的无声画面。
画面里,雨林倾盆大雨,偶像阿泽蜷缩在泥潭里,镜头剧烈晃动。紧接着,一只手入画,那是林路的手,粗糙、指节分明,他死死按住阿泽的后颈,将一块干燥的深灰色毛巾捂在他脸上。
没有台词,没有BGM。只有雨声,和阿泽从窒息般的嘶吼逐渐转为压抑的呜咽。
镜头外,传来了李叙冷静的声音,那是他第一次在成片里亲自配音,声音不高,却像重锤:
“这是我们节目最大的失误。我们以为把人逼到绝境才算真实,其实,在绝境里拉他一把,才是真实。
林路没有遵守指令,他违反了合同。所以,我宣布,扣除他三个月的奖金。”
画面切到林路,他在监视器前红了耳朵,偷偷笑了一下。
“同时,”李叙的声音继续,“即日起,晋升他为首席跟拍制作人。因为这个行业,缺的不是完美的机器,是敢伸手的人。”
视频播放量破亿。热搜第一变成了#致那个敢违规的PD#。
庆功宴没有设在豪华酒店,而是在那个废弃的影棚仓库里。大家围坐在几箱啤酒前,吃着外卖小龙虾。
宋妍举着酒杯,环顾四周,忽然感慨:“叙哥,你变了。以前你那个帆布包里全是给别人的东西,现在你什么都不带了。”
李叙笑了笑,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复古怀表,轻轻按开表盖。表盖内侧,没有照片,也没有铭文,只贴着一颗褪了色的软糖包装纸——那是很多年前,他给那个怕黑的年轻场务的第一份安慰。
“东西不在包里了。”李叙把怀表放在桌上,“在这儿。”
林路凑过来,借着酒劲问:“李导,那你后悔吗?为了救阿泽,为了保我,你差点毁了你那个‘精英制作人’的人设。”
李叙看着窗外闪烁的城市灯火,眼神温和而坚定。
“我以前觉得,制作人是造梦的人,我们要把嘉宾当成棋子,把观众当成上帝。直到那天我才明白,制作人首先是个人。”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丢进嘴里。
“只要我还是个人,我就永远会备着这些小东西。至于人设?崩了就崩了吧,反正我有这个。”
他拍了拍胸口的位置,那里跳动的心脏,比任何奖杯都沉重,也比任何剧本都精彩。
尾声
又是五年。
横店影视城的停车场。一辆保姆车旁,一个刚入行的新人女PD正急得满头大汗,她的耳返坏了,备用电池也不知道丢哪去了。
“这怎么办啊,马上就要开录了……”她快哭了。
这时,一辆破旧的厢式货车停在她旁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林路。他现在已经是圈内炙手可热的执行导演,但依然开着那辆老爷车。
“别急。”林路从副驾驶座上拎过一个包。那不是什么名牌公文包,而是一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的帆布包。
他从里面掏出一副全新的耳返,还有两节五号电池,递给女孩。
“拿着,备用电池一直要备着。还有,”林路指了指那个包,“里面有治嗓子的含片,有防晒霜,还有如果你饿了,角落里有几块巧克力。别学李导以前那样,把自己累晕。”
女孩感激地接过东西,好奇地问:“林导,那个李导……他现在怎么样了?”
林路笑了笑,发动车子:“他啊,退休了。去教书了。不过他走之前跟我说,这包里的东西,永远不许断供。”
货车驶离,扬起一阵轻尘。
而在远方的山脚下,一间小小的教室里,李叙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没有拿教案,只拿着一颗糖。
他对台下那一双双渴望成为制作人的眼睛说:
“你们将来可能会拥有最先进的设备,最庞大的团队。但记住,真正的好片子,往往诞生于机器故障的那一秒,当你放下机器,去扶起那个摔倒的人——那一刻,你才真正拥有了镜头。”
他摊开手掌,那颗糖在阳光下晶莹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