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开端

人生本就是一人的旅程,婴儿啼哭独自一人来到这个世界,后来在别人的啼哭中离开这个世界。丈夫未相伴,儿女未同走,她一个人拖着佝偻的背一步一步走向另外的入口。入口处有人哭,有人沉默,有人昏倒又醒来,原来这是黄泉路的入口。回顾这一生,不管你富有还是贫穷,在这里穿着的是一身素净的衣服,所有人都一样,胸口写着离开人间的日期和时间,2027年9月26日4:09。沈佳摸着胸口绣上去的日期和时间,轻轻叹了一口气,接下来在她的眼前出现的是苦闷又“热烈”的一生。

出生于普通工人家庭的沈佳,从小看着父母为了养活四个孩子工作,后来父亲在一次意外中离世,母亲拖着他们四个人嫁给了外地的继父,沈佳家里老大,很早就承担起了照顾弟弟妹妹们的重任。继父很老实,为人也很好,但这些优点都被他那可怕的控制欲所抹除,每次当母亲晚点归来的时候,继父总是用一系列侮辱人的话语,狠狠地羞辱母亲,让母亲领着四个孩子滚出家里。母亲常常哭,默不作声,对当时的社会来说被男人抛弃的女人是很难再嫁出去的,也因此会被人议论纷纷,母亲也觉得不会再有男人接受自己和四个孩子,所以母亲选择了隐忍老沈一辈子。

沈佳原名叫王婉清,后来母亲为了讨好继父便把四个孩子的姓都改成了沈,当时改姓这件事在奶奶那边引起了一笔轩然大波,导致姑姑们上门要把他们四个分走,是母亲拿着菜刀将他们全赶了出去,这时下班回来的老沈拉着母亲就去领了证,给我们改了姓,并且把我们四个全都迁入自己的户口,还说以后谁都不能把他们一家六口分开。母亲哭得稀里哗啦,沈佳也哭了,因为她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父亲的温暖,老沈除了对母亲偶尔破口大骂以外对四姐妹好得没得说,自己一双鞋可以穿好几年,但每年都会给四个孩子买新鞋。

别人问;这都是你的女儿吗?老沈说;对啊!我可享清福了,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说完咧着嘴哈哈大笑。母亲对此也非常满意,这就是为什么沈佳总是没有办法判定自己是幸福还是不幸福的,像阴阳一样各占一半,让人混淆。

据沈佳回忆,她的不幸福开始于母亲,因为不敢跟继父对抗,把矛头转向了四个女儿,经常对她们打骂,一点点小错误就会大发雷霆,而老沈又常常护着孩子们,让沈佳的母亲觉得,沈佳有可能在勾引老沈的龌龊想法,因此每当沈佳从学校回来,母亲就会把她书包里的书本撒得满地都是,寻找她勾引继父的蛛丝马迹,当时的沈佳只有小学六年级,她并不知道母亲到底为什么这样做,直到高一那年,沈佳听到母亲和他人的谈话,母亲说;等到沈佳满了十九岁就把她嫁出去,说她留在家里是个祸害,天天勾引老沈。沈佳的泪珠像晶莹剔透的珍珠一般从粉红的脸蛋落下,她不敢相信母亲居然会这么想自己,她也明白了母亲这么多年对自己的不待见,不仅使她心寒,更让她的心被撕裂成七零八碎。

自从沈佳知道母亲对自己的看法之后,多多少少有了间隔。在晚饭时提出自己想住宿,想静下心来好好学习,沈家觉得母亲不愿自己和继父过多接触,肯定是赞成她的要求,自己也可以暂时离开这个窒息的环境。如沈佳所想母亲同意了,和继父拿了好多吃的喝的,所有的生活用品也给她备下了,临走继父从兜里掏出了折叠成一小卷的百元现金,让沈佳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就去买,母亲也附和着说:“是啊是啊,宿舍不如家里,一切自由。”沈佳这一刻更加坚定自己的这个想法是对的,不仅缓和了和母亲的关系,也让自己又感觉到了父母的爱意。沈佳拖着行李,吃力地走进宿舍,迎面走来卷头发,较为丰满的女人问道:“你就是高一五班的沈佳吗?”。沈佳点点头,阿姨便说你在四楼,上去吧。一听到四楼,沈佳想这么大行李怎么搬得上去,但她性格一直较为孤僻,也不可能开口向他人寻求帮助。

沈佳气喘吁吁地爬到四楼,刚出楼梯间就看到了421数字下面就是自己的照片和姓名,沈佳看着门在想;“到底住着什么样的同学,是我认识的还是不认识,到底好不好相处,宿舍应该不会比在家里难受”心里一直打着鼓,敲了敲门没人答应,推门一看里面没人,突然想起来这会儿是周末应该是还没返校,进门右边的上铺写着沈佳二字这应该就是我的床铺了。嘎吱嘎吱响的上铺,多多少少让沈佳担心起下铺的同学是否会介意,突然身材高挑,扎着高马尾的凌桥推门而入。凌桥一进门倒在床上那又白又纤细的腿在沈佳的视线里晃来晃去说道;“你就是新来的住宿生吧!我记得你,你是二班的叫什么什么沈对吧。”沈佳顺势接过;“对对我叫沈佳,是二班的,我也记得你,你长得很好看。”其实沈佳根本不认得她是谁,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凌桥,但对于从小善于察言观色沈佳来说,客套话不是什么大事儿。凌桥猛地坐起来说;“我跟你说,你下铺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之前她老嫌弃我翻身太勤说我,我一解释就要动手似的盯着我,我是惹不起,你就自求多福吧,还有另一个女生是你们班的叫王蒙,性格很好倒是很好相处,以后就我们三个一起玩了。”凌桥笑呵呵地说着,沈佳反而对下铺的舍友很好奇,想着到底有多么不好相处啊?沈佳铺完床便拿着书本去教室自习了,凌桥男朋友是学校田径队的,所以她得陪男朋友去训练,沈佳想果然是美女,怎么可能没人追呢。

周天下午到教室和周一早上到教室的感觉真不一样,周天教学楼安安静静有一种惬意的氛围,沈佳从后门瞥见有其他同学在教室,开门进去发现是刘晨,他头都不抬地抄做着卷子,刘晨是班里数理化成绩名列前茅的学生,长着一副运动员的既视感但性格十分温柔,话很少,经常一个人坐着刷题。沈佳觉得怎么也得打个招呼,于是走到第二排问刘晨“你在写什么?感觉你很投入”刘晨抬头看了眼沈佳,皱了一下眉头问;“是你啊!我还以为是王蒙呢。”就又继续写他的卷子,沈佳心想“刘晨是对王蒙有好感要么俩人肯定约定好一起写作业...嗯嗯嗯...肯定是这样。”时间很快就过去,窗外挂起了黑帘幕,晚自习也就开始了,同学们陆陆续续来了,沈佳他们班一共也就五名住宿生包括沈佳、刘晨、王星越、王蒙、陈子豪。

这一刻白天像菜市场般拥挤的教室一下子宽阔了很多,让沈佳感到些许的空旷。第一节下课王蒙来到沈佳的座位说;“我听凌桥跟我说了,你搬到我们宿舍,真好我再也不用一个人回宿舍了,有个伴了”沈佳笑嘻嘻地看着王蒙说:“嘿嘿,我也觉得特别好。”表面一看感觉两人仿佛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般。铃声打响,可以回宿舍了,沈佳连忙起来收拾东西,王蒙便叫她;“沈佳,你不着急的话等我一会儿可以吗?只剩一道题了,马上就好”站起来的沈佳又坐了下来,本来她还想着回去洗个澡,这下因不好意思拒绝王蒙,她便违心地说自己不着急,慢慢做。说完便后悔了,抚着脸颊看着窗边,目光所至刚好是刘晨,那么大的手握着小小的笔,写着卷子着实有点违和,沈佳看着看着不禁笑了一下,刘晨回过头看着沈佳,仿佛在质问她笑的什么?沈佳心虚地把头藏到胳膊没再抬头。

等到王蒙叫自己时沈佳才抬起头,走出门去。外面下着毛毛细雨,土壤的香气和绿植的味道混合到一起让人心旷神怡,沈佳让王蒙先回去,自己想到操场转一转。她还是第一次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来到操场,不免有些兴奋和感慨,走着沈佳便闻到一股烟味儿,想得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走过去,“哎!哪个班的,谁让你到操场来的”身材又高又壮的女生叫住沈佳,沈佳胆怯地回复;“不好意思,我是高二二班的叫沈佳,我不知道操场不可以来。”两三个女生在暗处把烟微弱的火焰掐掉走到沈佳面前说;“没事,我们是高三的,只要你赔礼道歉就行了又不是大事儿,这样这周生活费带得不是很多,你要不要资助资助学姐?”沈佳心想自己一个也逃不掉给钱消灾算了,把身上仅有的20元拿出来说;“我的钱都在饭卡里,这是我的车费,没别的钱了。”又高又壮阿紫接过20元,搂着沈佳说;“真寒酸!都不够三个学姐买烟抽,以后只要我们找你,你得立马到,不许告诉别人不然我就弄死你!”沈佳点点头,想立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跑回宿舍之后,对于刚刚的事情沈佳还心有余悸。在当时的年代校园霸凌这个词对于在县城上学的沈佳来说太陌生,高年级欺负低年级学生,老师体罚学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在农村中“老师”一词过于金贵,但凡是老师讲的家长一律会认为是真理,可他们自己何曾懂得何为真正的真理,可笑至极。

第二天中午阿紫的两个跟班来到沈佳的教室叫她;“沈佳,沈佳,你姐让你在操场老地方见。”刘明碰碰沈佳的胳膊,说;“你姐叫你,沈佳,你姐说找你。”沈佳抬起头便走了出去,颤颤巍巍来到操场,阿紫盯着沈佳走到眼前。“你下次要是这么慢,我就不认你这个妹妹了啊”说完搂起沈佳走到学校废弃的锅炉房“我们玩捉迷藏,你进去数数,找不到我们就要请我们喝饮料,快去啊!玩儿个游戏要你命一样,赶紧的!”说完将沈佳推了进去,里面黑漆漆的,沈佳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跟着自己心跳的频率沈佳开始数数1、2、3.......数到五十说;“我数好了,我出来了啊”一推门却怎么打不开,一看就是被锁上了,沈佳急地拍打着门,边哭边锤门;“阿紫,我求你了,打开门好不好,阿紫我求你了!”空旷的锅炉房内回荡着沈佳求饶的喊声和哭泣的声音,过了一个多小时,沈佳抱着膝盖哭了两小时,在这两小时内她呼喊了无数个人的名字,叫了妈妈、爸爸、王蒙、刘晨连凌桥的名字也叫了,但锅炉房距离教学区有几百米,怎么都传不到同学的耳边。突然,门被打开“我们就去上个课,你就不能等等吗?这不给你打开了吗?”沈佳冲出门,向教室狂奔,暗自发誓下次不管怎么叫自己,早再也不去。“沈佳,你好多了吗?刚你姐跟班主任说你肚子疼在医务室,怎么还疼吗?哭得眼睛都肿了。”王蒙担心地走到沈佳的座位询问着,“啊!没事,好多了”沈佳要怎么告诉别人自己是被关起来了,又没有证据而且万一阿紫她们本来不打算找自己麻烦了,这一说反而激怒她们不好,犹豫再三沈佳总是没说出口。未来的沈佳怎么都不会想到因为自己的妥协,阿紫还是其中较为“善良”的一个。

当时的自己不懂是懦弱还是因为没有得到父母的爱,觉得诉说好像也没有多么有用,沈佳回想高中还是会委屈到哭。周五住宿生们回家,沈佳准备走到车站,听到身后有人叫,一回头是阿紫。阿紫一个人慢悠悠的来到沈佳的身边;“一起回吧,我们家离得很近你不会不知道吧!”说着便让沈佳走快点,沈佳举措不安的跟在阿紫的身后,来到车站学生们蜂拥而上,沈佳被挤得蜷缩成一团,好不容易走上车,阿紫招手让沈佳坐到身边,沈佳一看也没别的位置便坐在阿紫身边,看着阿紫和男生们开着让人羞涩的玩笑,阿紫甚至坐到一名男同学的大腿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眼光,沈佳感到不可思议,准备下车阿紫拍了拍沈佳;“把我的车费也一起给了。”说完就下了车,沈佳刚想拒绝司机就开始不耐烦的催促沈佳快点,沈佳掏出褶皱的10元给司机递过去下了车。下车看到阿紫走远便放了心,脚步加快的回到家里,看到妹妹们坐在家门口玩儿好像感到些许的安慰了。沈佳满心欢喜的走进家门,母亲正忙着晚饭,看到进门的沈佳热情的回应着,问她宿舍好不好,吃饭怎么样等等...住宿确实让母亲对自己的关心多了很多,沈佳内心开心极了,这还是第一次母亲如此主动的关心自己,沈佳也一一回应着,母亲说;“自己在家附近找了份工作,在砖厂搬砖一块砖5分钱干的好的话一天可以赚150。”对于入不敷出的家庭来说一天能赚150也很不错了,沈佳担心的说道;“但妈妈你的身体可以吗?”“不可以也要可以啊,不然这个家怎么办,光靠你爸一个人的工资怎么供得起你们,明年你小妹也要上学了都要花钱,你一定要好好学习给妈妈争口气,我们就靠你活着了,如果不是你们你爸死的那天我也去死了。”沈佳每每听到母亲的这些话就会心生烦躁,好像自己是非要来到世界,拖累了模具亲似得,母亲的这句话无不是在抱怨,但母亲确实很辛苦好像也一切可以理解了。

晚上沈佳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是自己被关在锅炉房时候的无助和恐惧,突然发觉自己很没用,怎么内心就不强大一点,只要不危机生命受点苦又怎么了。就是这个念头让沈佳吃了37年的苦,甚至在死前还在担心在世的家人,不得不说沈佳的苦难好像是自己造成的,又好像她的人生在开始的那一刻就掺满了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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