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一说，我倒也跟着恍惚起来了。
可不是么，春天就这么来了。来得悄没声息的，像是趁人不备，偷偷地从门缝里挤进来的。整日价忙着，忙着，竟连抬头看一眼的工夫都没有。忽然有一天，猛地瞧见路边的海棠开了，才惊觉——呀，都这个时候了。
海棠花是好的。粉粉白白的一树，像是谁把云霞剪碎了，又像是胭脂洇在水里，慢慢地晕开。有的还是花骨朵，红红的，鼓鼓的，像小姑娘噘着嘴；有的已经展开了，薄薄的花瓣透着光，嫩得让人不敢碰。你看着它，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
可是日子呢？日子不知都跑到哪里去了。
我也是这样。每天睁开眼就是一堆事，忙到天黑，躺在床上想想，却想不起一天都干了什么。手机里的消息永远回不完，邮件永远看不完，这个会那个会，这个材料那个报表，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碾过去，像车轮碾过路面，留不下什么痕迹。只有鬓角的白发，一天比一天多。
你回老家的路上看见海棠，我也是前几日路过一条小巷，忽然闻到一阵香。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是很远的什么地方有人在轻轻地叹息。循着香味找过去，竟是一株丁香。紫色的花开得正盛，一串一串的，沉甸甸地垂着。我站在那株丁香前，站了很久。
心里想着什么呢？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没想。只是忽然觉得，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站着，什么也不做，就只是看一树花了。
张爱玲说过人生三恨，其中之一便是海棠无香。以前不懂，现在倒有些明白了。海棠开得那样好，那样热闹，却没有香味——像是人生中许多美好的东西，看着好，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或者说，正是因为少了点什么，才更让人记挂，更让人怅惘。
可是话又说回来，有香无香，花总是在那里开着的。不管你忙不忙，看不看，它都按时来，按时去。人就不一样了，人忙起来，连春天过去了都不知道。
你那一句“时光不等人”，说得真好。时光何曾等过谁呢？它只管自己走，不管你是在忙大事，还是在发愣；不管你是二十岁，还是五十岁。它是一样的脚步，不快不慢，不等人，也不回头。
可是我觉得，能看见海棠花开，总归是好的。哪怕只是匆匆一瞥，哪怕只是心里动了一下，那也是春天来过的证据。日子忙是忙，可总得有那么一个瞬间，停下来，看看花，看看天，看看那些早就存在、却被我们忽略的东西。
你说“一个个的事情没有办法”，是啊，是没办法。日子还是要过，事还是要做，谁也逃不开这滚滚红尘。可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这半日，总是有的罢？
今晚的月色很好，不知道你那里能不能看见。坐在窗前看了许久，心里什么都不想，就只是看着。月亮在云里穿行，时明时暗，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散步。
明天，大概又是忙碌的一天吧。可是那棵海棠，会记得你曾为它停过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