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太行的浊漳河谷,是我关注已久的一条路线了,总想着什么时候机缘到了就去看一眼。2024年的国庆节,出门路过的山西省长治市黎城县恰好就在浊漳河附近,正好可以圆一下很久以来的愿望。
从黎城县沿着浊漳河顺流而下,依次是天台庵、原起寺、大云院、佛头寺、淳化寺、回龙寺、夏禹神祠、龙门寺,共8处全国重点文保单位。其中,天台庵、大云院、龙门寺西配殿三处,为五代遗存,国内较为少见。8座建筑之间距离约40公里,除龙门寺位于浊漳河的支流上,其余7座都在浊漳河两侧一两公里的范围内。
天台庵位于平顺县北耽车乡王曲村中。坐北朝南,仅存的正殿建于石砌台基上,面阔三间,进深四椽,单檐歇山顶,琉璃脊饰。天台庵大殿殿顶举折平缓,出檐深广,是唐制建筑向宋制建筑的过渡实例。天台庵大殿规模不大,但结构简练,在梁架结构上还保持了唐代的结构。大殿翼角之下的4根擎檐柱,为后世添加,1988年成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天台庵为唐末五代时期建筑,具体创建年代不详。天台庵的文物简介中将其定为唐代建筑,1973年,专家确认天台庵为唐代建筑,平顺县革命委员会制作简易保护标志予以保护,这一标志如今就悬挂在大殿门口正上方,也是一个鲜明的时代印记。2014年天台庵大修,文保部门先在脊槫与替木间发现墨书题迹。根据现有题迹推出:天台庵创立于五代后唐天成四年(929年),五代后唐长兴四年(933年)创修大殿,金、元、明、清时有过重修。当然,也有可能这里是唐代建筑五代重修。
原起寺位于潞城区黄牛蹄乡辛安村的一座高台上,布局紧凑。现存的大雄宝殿、青龙宝塔为宋代原构,此外还有唐代经幢1座、北魏残千佛碑1通、造像碑1通。2001年成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原起寺始建于唐天宝六年(747年),后经历代维修扩建,成为唐宋混合结构。大殿前有四根方形石柱撑起一座方形香亭,每根亭柱上刻有诗文一句,共成七言绝句一首:“雾迷塔影烟迷寺,暮听钟声夜听潮;飞阁流丹临极地,层峦叠翠出重霄”。亭前竖有八角青石经幢一座,刻陀罗尼经及建幢寺的铭记。大雄宝殿西侧耸立着北宋元祐二年(1087)建造的大圣宝塔(俗称青龙宝塔)。塔身八角七级,塔顶安装有八个铁人,只是太高太远,无法看清细节。

还有一个特别的细节,那通北魏造像碑与众不同。石碑大约一米五高,看起来古朴厚重。碑两面有造像、有文字,但两面均非原貌。西面碑文记载了清乾隆、嘉庆年间重修原起寺的经过,原来的碑文是什么无法确知。遗憾的是因为漫漶不清,这一侧没有拍照留存。碑东面雕有四个佛龛,中间是一佛二弟子,左右两侧小龛内雕侍女,下部小龛雕一佛两兽。下半部分是1957年山西省文化局等单位重修原起寺的碑文。碑面同样被磨过,但程度没有另一面严重。古碑在被清朝人利用后被今人再次利用。这一侧当时对着它研究了很久,不明白为什么风格鲜明的北魏石碑却有1957年的重修碑志,原来是古碑一再被再次利用的结果。

大云院位于平顺县北耽车乡实会村北,距离原起寺仅四公里左右。大云院坐北朝南,分前后两进院落,现存建筑除弥陀殿、七宝塔为五代(907-960年)建筑外,其余大多为清代建筑。大佛殿的普拍枋,是中国木构古建中使用最早的实例,是中国木构建筑由唐向宋演变的活化石,1988年成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大云院创建于五代后晋天福三年(938年),弥陀殿系五代天福五年(公元940年)建,后周显德元年(954年)建寺外七宝塔。清康熙三十一年夏(1692年),山洪将“殿宇僧舍漂流无存”,唯弥陀殿和七宝塔安然无恙。为全国仅存五处五代木构建筑之一。殿内21平米壁画,为迄今所至我国同期寺庙道观中仅存的五代壁画。可辨认处,东山壁绘有“维摩经变”,正门扇面墙上左侧绘有观世音菩萨,右侧是大势至菩萨。

七宝塔在大云院外西侧,通体用坚硬青石雕造。现为五级。塔基是八方形,覆盆式莲花池瓣底座,第三层塔身正面有门,门顶双龙戏珠,维妙维肖;门两侧侍立二天王,神情庄重严肃;周围转角,龙蛇盘旋。两侧雕帐幕低垂,背面雕启门图,两侧亦有力士守卫。整座塔体造型优美,雕刻精细,是难得的石刻艺术杰作。

佛头寺位于平顺县阳高乡车当村,创建年代不详,现存建筑为宋代遗构,2006年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佛头寺现仅存一间大殿,面阔三间,单檐歇山顶,琉璃脊饰,屋顶举折平缓,四角如翼腾空,整体外观古朴庄重。大殿内壁画保存较好,表现的是佛教护法诸神二十四诸天。现可辨别的有增长天、广目天、月宫天,菩提天、金刚天、韦驮天、婆迦天、阎罗天、鬼母天、散刹天、摩刹天等,壁画年代据说为元代。和天台庵一样,体量虽小,却古朴大气又精致。
淳化寺位于平顺县阳高乡阳高村中,原为龙门寺下院,现仅存佛殿1座,为金代遗构。大殿就坐落在村庄中心的广场上,坐北朝南,面阔三间,单檐歇山顶,四周无围墙,殿前有宋代石经幢两通,幢身阴刻《尊胜陀罗尼经》《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刻于北宋开宝三年(970年),2001年成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可惜去时殿门紧锁,无法进入内部观看。
回龙寺位于平顺县阳高乡侯壁村,创建年代不详,现存佛殿是金代建筑。回龙寺坐北朝南,一进院落,单檐悬山顶,面阔三间,佛殿内有清代工笔淡彩壁画50余平方米。回龙寺佛殿保留了许多民间工匠做法,反映了早期地方建筑的多样性和民间工匠的创造性,具有较高的建筑研究和历史文物价值,2006年成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到访时回龙寺大门是开着的,但里面的殿门却是锁着的。大殿正面前半间为明间,明间用两根明显内倾的小八角石柱,其他皆为木柱。廊柱和斗拱结构清晰明了,又与其他几处五代或宋金代建筑明显不同。
夏禹神祠和回龙寺在同一个村子里,与回龙寺一样的是都有明间结构。夏禹神祠创建于元至元二年(1336年),明、清两代皆有修葺,为纪念、祭祀大禹而建。夏禹神祠现存正殿坐北面南,面阔三间,进深六椽,单檐悬山顶,前半间为明间,明间设板门,两次间设直棂窗,为元代遗构。明间板门上壁绘有人物彩画,不确定是何故事。殿前月台为青石雕造,雕刻精美,据说月台角落里还有清晰的年号记录。殿前两张石供桌为明万历年间所造。2006年成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夏禹神祠位于村子的最高处,状如堡垒,独自立在石头台地上,傲视四方。跟着导航,先在神祠背面看见一道攀援而上的台阶,然而导航还没到地方,继续前行,这才看到一条和神祠平行的小路,可以缓步进入,若是自下而上,就要爬陡坡上山了。此处古迹建筑精美,位置绝佳,浊漳河谷就在脚下,太行绝壁铺陈眼前,可以细细观赏。
龙门寺位于平顺县石城镇源头村,创建于北齐天保元年(550年),初名法华寺,又名惠日院。北宋太平兴国八年(983年)宋太宗降旨“更惠日为龙门”。民国二十二年,平顺县在龙门寺创建了第二高级小学,直至60年代初。如今的龙门寺,保存了五代、宋、金、元、明、清六个朝代的古建筑,是浊漳河谷内历史最悠久、现存文物建筑最多、跨度时间最长、石刻史料最丰富的寺院。1996年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导航至龙门寺,第一个导航点是公路边的游客中心,从那里跨过一座小桥再顺着台阶爬上去,就能到达龙门寺。而如果没有限行的话还有另外一条路,沿公路继续前行500米左右过桥后右转,可沿山路直接开车到达半山腰的龙门寺大门口。
山门外便是重重叠叠的台阶和大大小小的石碑,沿着山势铺排而去,显得龙门寺格外壮观,尤其是与之前看过的大多仅有一座大殿的古建相比,龙门寺的整体规制十分完整,古朴而自然。
山门也是天王殿,三间悬山顶木构,为金代中期所建。到了明代,人们在这座山门外建了金刚殿,向外扩出一进院落,原来的山门退居为天王殿。后来金刚殿等建筑又消逝在岁月中,于是天王殿又回归为山门。
进入山门后到第一进院落,正对着即为大雄宝殿,看到平缓深远的出檐和较大的斗栱便知其古老。现存大殿为北宋绍圣五年(1098 年)在原址重建而成。大殿面阔三间,单檐歇山顶,立于较高的台基之上。屋顶鸱吻为金元形制,塑像为现代重塑。大殿的西侧山墙外留有旧时的大字标语:“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同生产劳动相结合。”墙角还有一块石牌,上书“平顺县第二高级小校”,应为民国时的遗物。大雄宝殿内的壁画值得一观,西山墙保存较好,整幅画作比例匀称,衣纹线条飘逸流畅,或许是明代作品,风格与北京法海寺明代壁画相似。

西配殿建于五代后唐同光三年(公元925年),为我国唐,五代时期现存惟一一座悬山式建筑实例,面阔三间,进深四椽,其阑额不出头,上无普拍枋,为早期形制。殿前尊胜陀罗尼经幢雕造于五代后汉乾祐三年(公元950年),刻记了西配殿的建造年代。西配殿的悬山出檐很深,特征鲜明。西北角在近年重修时特意留出了墙壁转角顶部的石柱,上有“天运嘉靖,七月吉日,僧明钊,施石柱“等字样,大概是当年修葺的证据。

东配殿(观音殿)为明代建筑,前后檐设廊,较元代以前建筑,斗拱比例显著缩小,柱子变细加长,屋坡变得更加陡峻,装饰性构件显著增多。
后殿为燃灯佛殿,元代建筑,梁架构件用自然弯稍加砍凿即用,断面极不规则,结构形制不受宋,金之矩,元代建筑特征明显。殿內壁画残损严重,时代风格不明显。后殿之后还有千佛阁遗址,为紧依山体开凿的岩洞,内部现在仅有一尊石佛。后殿周围还有二层的建筑十分精美的僧舍。
山门外东侧还有一座石碑,名为透明碑,雕造于明成化十五年(公元1479年),介绍说碑面光亮如镜,是信众整衣正冠后庄严礼佛之所。碑文刻记了龙门寺的创建及历史沿革,极具史料价值。
寺外山路拐角处,还有古井一眼,有石碑云:古寺井一眼,位于西河边,悬崖绝壁底,龙嘴吐清泉。特意去旁边看了一眼,果然崖壁下有一泓泉眼,一座古井。资料显示,龙门寺外山坡上还有13座高僧墓塔,如有机会,再来寻访。
浊漳河谷四十公里距离的古建筑,原本以为只要一两个小时就能看完的,结果整体8个古建筑看下来,一共花了四五个小时的时间,还是用了走马观花的方式,爱好者如要细细观赏,一定要留出一天的时间才好。从龙门寺回到浊漳河谷,一定要记得顺路去看一眼大名鼎鼎的红旗渠的源头,悬崖绝壁间的人工太行天河,也是从这一古迹聚集的浊漳河谷开始,流向不远处的河南林州。古往今来,人事变迁,山河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