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把熨好的衬衫挂进衣柜时，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再次钻入鼻腔。她的手顿在半空中，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不是她的香水味——她偏爱木质调的中性香，而此刻萦绕在鼻尖的，是甜得发腻的花果香，像是熟透的桃子混合着廉价酒精的味道。
"又加班？"林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丈夫徐明狼吞虎咽地吃完她准备的晚餐。结婚七年来，她习惯了每晚准备三菜一汤，即使只有两个人吃饭。
徐明头也不抬，筷子在红烧排骨和清炒芥兰之间快速移动："嗯，新项目上线，测试阶段问题很多。"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嘴角沾着一点酱汁。
林沐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徐明随手接过，在嘴边抹了一下，纸巾上留下一道橙红色的痕迹。"上周不是刚上线一个项目吗？"她轻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边缘。
"这次是金融系统的，客户要求高。"徐明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快速滑动屏幕，"我吃饱了，碗放着明天阿姨来洗吧。"他起身时，林沐注意到他衬衫第二颗纽扣处有一道细微的口红印，浅粉色，像是被匆忙擦拭过却未完全清除的痕迹。
徐明已经走进浴室，水声很快响起。林沐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这个她精心布置了五年的家变得陌生起来。墙上的结婚照里，徐明搂着她的腰，笑容真诚而热烈；茶几上摆着去年去马尔代夫度假时拍的合影，他的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肩上。这些影像与此刻浴室里模糊的身影重叠又分离，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林沐收拾碗筷时，手机震动起来。是闺蜜苏晴发来的消息："周末出来喝咖啡？我发现一家新开的店，提拉米苏特别正宗。"她正要回复，徐明的手机在茶几上亮起屏幕。一条微信通知一闪而过："明天老地方见，想你。"
水声停了。林沐迅速放下自己的手机，装作在擦拭餐桌。徐明裹着浴巾出来，发梢还滴着水，径直走向茶几拿起手机。他的表情在屏幕亮起的瞬间变得柔和，拇指快速敲击键盘。
"谁啊这么晚还发消息？"林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随口一问。
"同事，问明天会议材料的事。"徐明头也不抬地回答，浴巾松垮地挂在腰间，露出健身房锻炼出的腹肌线条。三十五岁的他比七年前结婚时更加挺拔，岁月似乎只沉淀了他的成熟魅力，却未留下任何衰老痕迹。
林沐走进浴室，镜子已经被水蒸气模糊。她用手擦出一片清晰区域，盯着镜中那个三十三岁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纹，头发因为长期染烫而显得干枯，身材虽然保持得不错，但已经没有了少女时期的紧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买新衣服了，衣柜里大多是舒适的家居服和几套上班穿的保守套装。
那天晚上，徐明背对着她很快入睡，呼吸均匀。林沐却睁着眼直到凌晨三点，脑海中不断回放最近几个月徐明的变化：加班次数增多，手机从不离身且总是静音，夫妻生活从每周两三次减少到一个月一两次，而且明显敷衍了事。最明显的是，他开始注意外表，买了新的古龙水，健身频率从每周两次增加到几乎每天。
次日上午，林沐请了半天假。她站在徐明公司对面的咖啡厅里，透过落地窗观察大楼入口。十点整，徐明穿着昨晚她熨烫的深蓝色衬衫走出大楼，没有去往常的午餐地点，而是径直走向地铁站。林沐跟了上去，心跳快得让她呼吸困难。
徐明在三站后下车，走进一家林沐从未去过的商场。在二楼的珠宝柜台前，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迎上来，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长发及腰，妆容精致，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徐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女子打开后惊喜地捂住嘴——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林沐也能看出那是一条项链。
他们走进一家日料店，坐在靠窗位置。徐明为女子夹菜，擦去她嘴角的芥末，这些曾经只对林沐做的亲密动作，现在全都给了另一个女人。林沐的手紧紧握住包带，指甲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我就知道会这样。"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林沐转身，看到苏晴端着两杯咖啡站在她身后，脸上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里？"林沐的声音颤抖着。
"你今早打电话请假时我就觉得不对劲。"苏晴把咖啡塞进林沐手里，"跟我来，你需要坐下来冷静一下。"
咖啡厅角落里，林沐终于崩溃。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这半年来的怀疑和今天亲眼所见的一切。苏晴静静地听着，不时递上纸巾。
"我早就想提醒你了，"苏晴最终叹了口气，"上个月公司聚餐，我看到徐明和一个女孩在消防通道接吻。我以为你知道他在外面有人，只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沐抬起头，泪水冲花了睫毛膏。
"因为我不确定你是否想知道真相。"苏晴的眼神复杂，"有时候，妻子们宁愿活在谎言里。我前年发现马克出轨时，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被蒙在鼓里整整一年。"
林沐擦干眼泪，透过窗户看到徐明和那个女子走出餐厅，向电梯方向移动。"我要跟上去，"她突然说，"我需要知道他们去哪里。"
"你确定吗？有些事情一旦确认，就再也无法假装没发生了。"苏晴按住她的手。
林沐轻轻挣脱："我已经无法假装了。"
她跟着那对男女来到一家酒店。看着他们走进电梯，林沐在大堂沙发上坐了二十分钟，然后走向前台。她谎称自己是徐明的秘书，有紧急文件需要送上去，成功问到了房间号。
站在1506号房门前，林沐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无法敲下去。门内传来隐约的笑声和音乐声。她将耳朵贴近门板，听到徐明的声音："这条项链很适合你，就像你适合我一样。"
"你老婆不会发现吗？"年轻女子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
"她？"徐明轻笑一声，"她整天就知道工作和家务，无趣得很。我和她早就没感情了，只是为了孩子才维持婚姻。"
"你们又没有孩子。"
"所以更说明问题啊，连孩子都不愿意和我生。"
林沐感到一阵眩晕，扶住墙壁才没有跌倒。他们结婚第三年时，她曾经怀过一次孕，但因为徐明当时正在争取升职，压力太大，最终选择了流产。之后她一直想再要孩子，徐明却总是以"事业关键期"为由推脱。原来在他口中，这成了她"不愿意"生孩子的证据。
门内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和接吻的声响。林沐终于抬手，用力敲了三下门，然后迅速躲进转角处的消防通道。徐明开门查看时，她透过门缝看到他只穿着浴袍，胸口还有口红印。
回到家中，林沐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手中握着早已冷掉的咖啡。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徐明仍未回来。她想起七年前求婚时，徐明跪在沙滩上说的誓言："我会用一生珍惜你，保护你，让你永远幸福。"月光下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像是盛满了整个星空。
手机屏幕亮起，是徐明发来的消息："临时出差，今晚不回了。"连借口都懒得好好编了，林沐苦笑着想。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离婚律师的信息，同时查看家庭账户的余额。结婚这些年，她一直信任徐明管理财务，现在才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家里具体有多少存款。
第二天清晨，当徐明神清气爽地回到家时，迎接他的是餐桌上整齐摆放的证据照片和一式两份的离婚协议书。林沐穿着他最喜欢的那条红裙子，化着精致的妆容，平静地说："签字吧，然后收拾你的东西离开。"
徐明的表情从惊讶到愤怒再到哀求："沐沐，你听我解释，这些都是误会..."
"1506房间也是误会？张莉脖子上的项链也是误会？"林沐的声音异常冷静，"七年婚姻，我以为我们至少还有基本的尊重和诚实。"
"那只是逢场作戏！我爱的是你！"徐明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
林沐挣脱开来，从抽屉里取出一支录音笔："需要我播放昨晚的录音吗？关于我'无趣'、'不愿意生孩子'的那些精彩发言？"
徐明的脸色瞬间惨白。他颓然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你想要什么？房子？钱？"
"我要我的尊严和自由。"林沐将笔推到他面前，"律师说我们的财产分割很清晰，婚后财产一人一半。如果你不想闹上法庭，现在就签字。"
徐明盯着协议书看了很久，最终签下名字。当他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时，转身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林沐拿起那件染着陌生香水味的衬衫，轻轻放在他手中："下次偷情，记得换家洗衣店。"
门关上的瞬间，林沐没有像预期中那样崩溃大哭。相反，她感到一种奇怪的解脱感，仿佛卸下了一直背负的无形重担。她走到阳台上，深呼吸初夏清新的空气。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朝阳中渐渐清晰，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