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
你看水都那么深了，快淹到脖子了。
快啊，快啊。
腿抽筋了。
快啊，快啊。
沉下去了。终于沉下去了。
好黑啊。好安静啊。
一辈子像一阵风一样闪过去了。
快啊，快啊。
腿抽筋了。
你还有手啊。
救救我。
没有谁救得了你啊。
只有你自己。
3号了。
是啊，3号了。
小的时候淹过一次。
像是谁把我的头摁到了水里。
怎么爬起来的？
外婆在河边呢。
后来外婆死了。
这次谁来救你呢？
快啊快啊。
你回不去了。
苍老，疾病。
头发花白。
骨头疼。
划不动了。
水啊，水啊。
身体里全是水啊。
你不冷吗？
早上的露水冷。
爸爸走在前边。
河里的石头冷。
妈妈有风湿病。
火把，火把。
让火把淹没我吧。
外婆的河水冷。
她一会儿砍一捆柴。
一会儿砍一一捆柴。
她年轻力壮。
她看起来比你年轻。
他们都看不到你了。
快啊快啊。
叫他们啊。
谁掐住了我的脖子。
你看不到我。
看不到我。
你爱过我吗？
你只爱你自己。
你一刀一刀地割下来。
好疼啊。
别哭，别哭，马上就好了。
你去吧。去远方吧。
你怕什么呢。
快啊快啊。
我瞧不起你。
好冷。
好大的一个夜啊。
你听到鸟叫了吗？
半夜在田野里叫的那只。
我从来没见过它。
但它总是出现在我梦里。
它什么都明白。
它只是叫啊叫啊。
那只老虎。它也出现过。
真的出现过。
门敞开着。
谁也不敢去关。
它不叫。但是它就在门外。
夜好黑啊。
我一个劲地往下掉。
像山上的天坑。
我像我扔进去的石头。
不断地往下掉。
听不到坠落的声响。
好累啊。没有尽头。
你喜欢了下坠。
冷啊。
火，我曾远离你。
但我被自己的水淹死。
我想渴求你把我烧开。
让我沸腾吧。好过自己把自己淹死。
快啊快啊。
你能救谁呢？你这么弱。
你这么弱。
我只让一颗植物开过花。
我只让一颗草长成一颗草。
我在地底下，还在下坠。
直到地心。
你看不到我。我就在你眼前。
月色弥漫过来。
火坟还在冒着青烟。
鸟还在叫。没有风。
冷啊。
老虎还在门外。
厨房还亮着煤油灯。
花开了。
一朵花来救你了。
一棵草来救你了。
我睁开眼睛。
看着自己的蓝色衣衫。
和白色的药片。
我又闭上了眼睛。
鸟呢？
老虎呢？
外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