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评人:张刃
20251117
吾与晓光兄2023年初秋相识于长青诗社,此前早闻白衣卿相词中作手之大名,却缘悭一面。既相逢于深圳荔枝湖畔,遂当场欣赏其近作,颇有感慨,联想其时风云变幻,余曾作赏析缩略如下:
佳作赏析
点评人:张刃
《踏莎行》端午寄怀
白衣卿相
移影催舟,浮香杯渡。一年坎坷从尘路。而今风雨亦寻常,烟波何限功名处。
端午文章,流光词句。尝来百味终缄语。闲时烧却落花诗,新泥满踏听金鼓。
赏析:
本词咏端午,词意新颖,不落多数当代作品但记龙舟吃粽忆屈原之窠臼,而是涵咏性情以为词,且志之所之,情动于中而形于言。故全词浑成且含蓄蕴藉,文字似轻灵而实则厚重,寄托遥深,堪为佳篇。
首韵,物影移则因无长绳系日也,暗喻时光之速,故催发龙舟;端午节又称诗人节,携二三子效曲水流觞,似可浇胸中块垒。第二韵忽转入回首处红尘之中之年来坎坷,感慨时光易逝,词脉似断实连,实自首句“移影”引起,可见作手针线细密。二韵回首经年坎坷,故第三韵风雨寻常句作旷达语,脱胎自坡翁“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词意宛转无碍;烟波何限功名处,则谓虽非在朝而处红尘之中,居五湖烟水之处,犹不坠青云之志,此语当与作者独寻自我价值实现之生活状态相关。坡翁诗云:“每于红尘中,常起青霞志”,似之。
过片,归读咏端午之作,但觉光鲜尔,故第二韵云,读来虽百味,却终是缄口不语。尾韵,既然世浊独清,众醉独醒,则何必再空咏落花诗而徒叹时光过却“强说愁”,此与“流光词句”何别?不如“把闲言闲语,待总烧却”。结句敬仰屈子之悲悯情怀,祈祷和平与万世太平,却遥知炎溟艨艟游弋,罗刹海黑,耳听金鼓兵戈之叫嚣不止,岂不更添愁思!
全词紧扣端午,抒情咏志,均以形象出之,绝无干味之议论,且用词下字古雅轻灵,用语典而浑不觉,故含蓄蕴藉,意内而言外,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值得反复吟味。
白衣与余二人皆崇尚古雅、雅正之词风,追求词轻灵柔美、要眇宜修、含蓄蕴藉之道,且同在深圳市长青老年大学讲授词之创作,力求共同传播词之典雅体格。而在课程安排上,余与白衣心有灵犀,若合一契,他人称赞曰“互补”,余侧重讲词之创作理念与名作赏析,而白衣则侧重于各词牌之创作要点。
白衣卿相尤其偏重词之结构安排——所谓“钓、挽、渡”尔,所强调者,乃韵与韵之间衔接,句与句之间词意关联,更强调通体结构安排得当。
钓者,所谓“钓”就是把词中破题后这一拍的其中一个“具象”如同钓鱼一样钓出来;挽者,所谓“挽”就是我们写文章也经常运用的推挽手法,挽住上一层的核心内容向前推衍,这往往在“图底”(文章词赋的四种结构形式:图底、因果、虚实、映衬)结构里运用,形成一系列具象的递进,逐渐逼近心象(内心所想),如此完成一首词的运思过程;渡者,所谓“渡”不是承接过渡之意,而是类似律诗里的“起、承、转、合”中的“转”,当填词过程中,运用推挽作递进,推衍至绝处时,需要重新渡出一番新境界,转向另一个空间,以此拓展该词的内容含量以及心象存在的审美空间 ;此种词之结构安排手法,皆词坛耆宿文师一脉之心法。
今按长青诗社安排,点评晓光兄词选,有以下几点感受:
一、富于感发感动
顾随先生云:能引起读者感发和感动者,方为好诗词。
晓光词作即富于感发感动,如前述之《踏莎行》端午寄怀,即属一例。
而晓光《汉宫春.残梅》一词,上片状残梅之景,而遗貌取神,得咏物词之精髓,下片则即花即人,人花合写,其词云“此际最伤词客,愿清歌曲谱,护惜余馨。濛濛雨欺瘦影,唤得销凝。”令读者不禁回首回味己之过往云烟。
再如《高阳台.旧友重逢十年秋约》,其下片云“十年冷眼红尘里,更飞花有梦,酒醒无诗。范陆分襟,可曾寄得梅归。人生俱是飘零客,到如今,那复东西”,醉酒淡看红尘变幻,惜自在飞花空似梦,却难引诗情。旧友皆诗侣,十年离别,不曾折梅寄与陇头人,岂因皆为断梗飘萍?尾拍却振起,云“嘱天涯,莫避秋风,莫隐东篱。”虽世路多风尘,仍叮嘱诸友积极入世,而不要避世归隐。吾等跻身吟坛之人,皆神经锐敏,且通历史,更富悲悯情怀,于此词更当产生情感共鸣。
二、引致丰美联想
叶嘉莹先生乃顾随先生弟子,讲词更强调好词须可引致丰美联想,并云词须有“弱德”之美,此真乃方家之言,词之正体在于“别是一家”。叶嘉莹先生复强调“符码”之作用,实则云填词用典,尤其用语典之重要性。缪钺先生云“文小、质轻、径斜、境隐”。晓光词作深得词正体之旨,且用典浑化无痕而致其词境隐,故可引致丰美联想;复因其词文小质轻,故具弱德之美。
晓光词作《齐天乐.残荷》,上片云“照影妆残,垂衣蓑瘦,挨得几分风雨。凉亭西浦,便叶叶消香,田田无主。”读之,第一个联想即是中主词“菡萏香消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第二个联想则为白石词“韦郎去也,怎忘得、玉环分付:第一是早早归来,怕红萼无人为主。”而“垂衣”这一符码之运用,所得联想更为丰美,然则因读者不同,或可有多种解读与联想。
另如《卜算子》秋夜,词云“惆怅对花眠,花又眠多少”,深具华夏传统诗词之美,读者自然可联想至义山《花下醉》诗“寻芳不觉醉流霞,倚树沉眠日已斜。客散酒醒深夜后,更持红烛赏残花。”以及东坡诗云“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而尾拍云“且趁残更数落红,窄径风难扫。”可联想至荆公《北陂杏花》诗,“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更可联想至白云词《南浦》春水之“流红去,翻笑东风难扫。”玉田此作颇富深意,元人铁蹄不能磨灭汉人之精神与风雅,而晓光此韵可引致何种丰美联想,自可由同道自行体悟。
三、晓光词格律谨严,对仗工稳,清空骚雅,力避质实,故谨守词之正体。而晓光词之所以富于感发感动并能引起丰美联想,盖出于以下六点:
1、雅正且富寄托
雅,自与世俗有别。正,则继承延续两千多年华夏优秀传统文化。诗词雅正之道,决定了诗词须用雅言,也即诗词语汇,且须遵能够穿透历史时空与历代官话的音韵体系。
清代词评家周济云“词非寄托不入”,虽有偏颇,但小令篇幅短小,确需有比兴寄托。
晓光词作之用词下字古雅,且遵词林正韵,所作多有寄托,自属诗词雅正之道。
晓光词作《临江仙.中秋前夜》云“算来雁已在天涯。寸心终未寄,一梦枕还家。”雁足寄信,典出牧羊之苏武,古人已不信其为真,因引用频次太高,已不被视为用典,但增雅意尔。晓光上句云“雁”,下句云“未寄”,句与句关联紧密且雅正,但并未点破雁与寄信之间的关系,故不落前人窠臼。
《山花子.雨夜步韵》云“喟叹逢迎谁解意,落花声。”隐有东坡词“此情惟有落花知”之意,故雅正,而更隐有寄托,终未说破。
再如《浣溪沙》“世事相违愧不才,周旋蚁步避危阶。哪堪新雨滑青苔。”危阶虽已避,奈何青苔雨滑,跌跤难免,隐有人生失志之寄托。结句云“浮名尽在劫中来。”更隐有“赋到沧桑句便工”之悲慨。
前述《踏莎行.端午寄怀》一词,更是饶有寄托,不可说破。
2、结构巧妙浑成
晓光兄极重且擅词之结构安排,以其《喝火令.立夏日感怀》一词为例,首韵“病骨逢花落,春襟怯雨凉。”以“花落”点出暮春后之立夏,不费笔墨,以病骨怯凉点出身体状况。第二韵,“倚檐榕隙漏幽光。”以日暮光幽隐喻人生迟暮,此乃传统手法也。歇拍“强忆旧时烟径,苔绿隐行藏。”人渐老去,多易怀旧,怀念昔时欢乐。但过片并未如一般词作续言少年情事,而转言“世路多翻覆,交情转薄凉”,感慨昔日交情何在?放翁云“世味年来薄似纱”,寄慨似之,徒羡韦苏州“欢笑情如旧,萧疏鬓已斑”之诗意。下韵云“”老来吟叹少年狂。”再次转折,不哀怨或指责某友之交情薄凉,而是感叹少年时之疏狂,词意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得“温柔敦厚”诗教之旨。柳三变暮年词云“狎兴生疏,酒徒萧索,不似少年时”,晏小山晚年词云“兰佩紫,聚簪黄,殷勤理旧狂”,皆似之。
尾拍再由忆少年时转回如今,云“叹我形骸,叹我鬓凝霜, 叹我此身犹在,蚁梦渐沧桑。”感慨此身虽在人渐老,何寻旧时壮志豪情。
另外,山谷《喝火令》一词为孤例,今人总结的“一破二仗三枪”之格律,其“一破”未必合理,此不赘述。
玉田谓白石词“如野云孤飞,去留无迹”,梦窗词则擅“潜气内转,空际转身”,今观晓光词之结构安排,颇得白石梦窗之妙。
所谓浑成,强调的即是词之结构安排,每一韵、每一句、每一个词、每一个字都须为词旨即主题服务,共同构成完美之整体作品。晓光词作,皆堪称浑成。
3、轻灵含蓄蕴藉
晓光兄《踏莎行.岁杪感怀》一词,用词下字轻灵且古雅,婉约之至,故含蓄蕴藉。
如“寒破梅妆,鬓输霜镜,孤身不耐清辉冷。”隐有代言闺怨之意,对月怀远更是传统文化。下云“红尘赢得九愁生,罗浮梦透催谁醒。”用赵师雄罗浮山赏梅遇仙女之典,感慨人在红尘,虚字“透”神来之笔。
过片“客旅情怀,看花心性,清歌欲遏西风定。”人生无常,岂可陷入悲慨,故赏梅且高歌以遏西风,怕见落梅如雪,温厚之至。尾拍云“行云吹散太分明,天涯月见羁人影。”反用敦煌曲子词“夜久更阑风渐紧,与奴吹散月边云,照见负心人”之词意,“行云”可喻游子,而羁人则谓非是负心汉,而是无奈羁旅漂泊。
全词遣词造句轻灵,用典浑化无痕,故含蓄蕴藉,余味不尽。
再如《定风波.折梅》“一夜西风吹影低,香寒侵梦若依依。”《浣溪沙》“新生霜鬓耐风寒”《鹊桥仙.七夕》“便将往事做寻常,只梦里,忘能忘得。”皆同样空灵蕴藉,而前者旖旎,后二者更添悲慨。
4、出以形象思维
诗词直白浅露多用议论者,则易得干味之讥。伟人曾致信陈毅元帅,强调诗词当出之以形象思维,所言甚是。
晓光词多用形象思维,如《临江仙.中秋夜步韵文师》云“一夜寒蟾圆缺,一枕落花漂泊,孤蕊拾秋馨。”人花合写,高洁之孤蕊即人,虽花落漂泊虽流水,而馨香依旧。
又如《南乡子.秋怀》词云“全似落花惶雨后,愁猜,多少风从冷处来。”人似落花,但忧冷风凄雨,隐涵无限寄慨,终未说破。
《定风波.谷雨》词云“冷雨疏烟洗暮春。一痕残月逆行云。”不直言暮春羁旅之愁,而其意自见。续云“寥落飞花留晓看,纷乱。”可知“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伤春之意自见。过片“案上诗书风不定,翻省。”首句言“雨”,到此始点出“风”,而风不定,实则天涯如飘蓬,心如何定。以下再云伊人殷勤入梦,再感叹清狂渐减人随春老,而皆用形象思维。
钱穆先生云“中国文学贵抒己情,待知者知”,观晓光词,信尔。
5、用典浑化无痕
用典而令人浑然不觉,且可令不知诗词典故者犹可知是“天生好句子”,方为正确用典,可称用典高手。下乘者则堆砌典故,令同道难明其意,故常获獭祭鱼之讥。
晓光词《鹧鸪天.冬日小聚》一词,用“一别关山悔折梅”,不知典故出处者,或理解为不曾辣手摧花,有民胞物与之悲悯情怀,与赏词无碍。而懂得范晔赠陆凯“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者,则可知词人乃反用典故,是后悔不该折梅花寄远,还是后悔未曾遥寄音信,抑或后悔所寄非同道难明雅意乎?“待知者知。”“读者未必不然。”
《临江仙.岭南无雪梅发几枝》词云“世事难随心性,缁尘易染闲非。”对仗工稳,用典浑化无痕,不知陆机“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者,亦大略可明作意,而知晓典故出处者,且有类似人生阅历者,更会有相同之慨。
6、富于悲悯情怀
前述《临江仙.岭南无雪梅发几枝》一词歇拍云“且将双鬓雪,催发几支梅。”缱绻温厚之至,更富悲悯情怀,宁将人老换得梅发沃雪。
前述“寥落飞花留晓看,纷乱。”亦有同样情怀,可谓“日日花前长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
《鹊桥仙》七夕一词云“别来残梦更殷勤,怎消受、落花去急。”悲慨韶光易逝之外,复隐悲悯之意。
以上赏析兼点评,或有误读之嫌,或未能道出词人“深微幽隐”之情,此皆因点评者自身学识浅陋,皆与此作者无涉。敬请同道方家指正为荷。
附:
宋晓光(白衣卿相)词选
1、汉宫春·残梅
昨日春归,奈春如四季,冷暖难凭。 东风才种,岭上无力吹晴。孤梢料峭,浴寒烟、一朵伶仃。犹自向、湖光镜底,拚些淡抹枝横。
此际最伤词客,愿清歌曲谱,护惜余馨。濛濛雨欺瘦影,唤得销凝。一痕如幕,累年年、憔悴如卿。空负却、丹青画笔,红尘几度分明。
2、高阳台·旧友重逢,十年秋约
雁影投书,沉风拾叶,望穷烟浦长堤。今日何年,霜华惯趁秋时。清愁乍起江南北,怅旅怀、凉入空枝。抱幽思,无语波澜,说与谁知。
十年冷眼红尘里,更飞花有梦,酒醒无诗。范陆分襟,可曾寄得梅归。人生俱是飘零客,到如今、那复东西。嘱天涯,莫避秋风,莫隐东篱。
3、齐天乐·残荷
凉飔尽赴横塘约,池边翠寒秋暮。照影妆残,垂衣蓑瘦,挨得几分风雨。凉亭西浦,便叶叶消香,田田无主。憔悴波间,潇湘一梦觉来苦。
孤舟穿过枯苇,客愁容易向,花魂倾诉。玉蝀桥旁,苎萝村外,人世繁华曾住。今宵夜语。正料峭徐来,渚莲凄楚。倾盖情怀,月圆曾照取。
4、水调歌头·中秋夜步韵文师
楼台花月夜,篱畔菊松盟。 能归何处,世事涵忍就虚名。多少光阴浪迹,直以忧勤疏懒,心力梦还惊。白发植霜径,风雨带潮生。
灯转影,云送雁,月移筝。非因节物,当是羁旅苦为情。一夜寒蟾圆缺,一枕落花漂泊,孤蕊拾秋馨。素履骋南北,客路又兼程。
5、卜算子·秋夜
惆怅对花眠,花又眠多少。斜影殷勤入小窗,一枕霜来早。
辗转再披襟,冷月盈怀抱。且趁残更数落红,窄径风难扫。
6、临江仙·中秋前夜
案上墨寒香冷,吟灯摇影窗纱。算来雁已在天涯。寸心终未寄,一梦枕还家。
已惯孤蓬催晓,今宵薄醉为佳。秋风莫放雨交加。凉云吹散后,霜月照苔花。
7、山花子·雨夜步韵
夜雨红炉沸可听,懒趋尘梦坐天明。窗隙帘痕摇灯影,待新晴。
月隐沉云人自静,心萦故纸墨无情。喟叹逢迎谁解意,落花声。
8、浣溪沙
世事相违愧不才,周旋蚁步避危阶。哪堪新雨滑青苔。
风起萧墙花醒梦,云行幽径月侵怀。浮名尽在劫中来。
9、喝火令·立夏日感怀
病骨逢花落,春襟怯雨凉。倚檐榕隙漏幽光。强忆旧时烟径,苔绿隐行藏。
世路多翻覆,交情转薄凉。老来吟叹少年狂。 叹我形骸,叹我鬓凝霜, 叹我此身犹在,蚁梦渐沧桑。
10、踏莎行·岁杪感怀
寒破梅妆,鬓输霜镜,孤身不耐清辉冷。红尘赢得九愁生,罗浮梦透催谁醒。
客旅情怀,看花心性,清歌欲遏西风定。行云吹散太分明,天涯月见羁人影。
11、南乡子·秋怀
一梦醒云台。何事萦心扫不开。全似落花惶雨后,愁猜,多少风从冷处来。
情景戏难排。角色于今或已差。倒影忆来余片段,孤怀,再把悲欢做两裁。
12、定风波·谷雨
冷雨疏烟洗暮春。一痕残月逆行云。寥落飞花留晓看,纷乱。红尘谁是自由人。
案上诗书风不定,翻省。客怀难抵梦殷勤。渐觉浮埃封面目,羁束。清狂减却只伤神。
13、鹧鸪天·冬日小聚
冬日初逢转又归,便如鸿雁带花回。未醒意气犹呼酒,一别关山悔折梅。
风渐冷,鬓先催,莫将聚散付盈亏。行云千里都随月,纵到天涯也入杯。
14、临江仙·岭南无雪,梅发几枝
岭上琼花难种,天涯客枕惊回。西风云外吹来迟。且将双鬓雪,催发几支梅。
世事难随心性,缁尘易染闲非。罗浮醒醉梦相违。经行人逆旅,照影月徘徊。
15、定风波·折梅
一夜西风吹影低,香寒侵梦若依依。折却冰梅犹挂雪,簪发。为伊留取画眉时。
犹似当时春意暖,轻绾。香枝纤手个人携。一片冷云折影去,凝伫。看花人未送花回。
16、浣溪沙
驿路红尘山复山。少年意气老难还。何来宝剑佩雕鞍。
磨砺人情输敏锐,沉憨世故解悲欢。新生霜鬓耐风寒。
17、鹊桥仙·七夕
去年今日,今年今日,依旧天涯咫尺。别来残梦更殷勤,怎消受、落花去急。
回文织锦,灵犀半避,欲说相思无力。一宵寒月未曾圆,纵灵鹊、也无消息。
18、鹊桥仙·七夕
雨消花影,秋催鹊路,提笔词输冷墨。人间已惯两天涯,又何苦、一声叹息。
今年今日,去年今日,料也相思无力。便将往事做寻常,只梦里,忘能忘得。

舞蝶制作 2025.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