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絮语

                               

                                  一 

夏日的清晨,熟睡的婴儿是粉红色的;公园里,树下的花儿是粉红色的;林荫道上,晨跑者的脸儿是粉红色的。哦,夏天是粉红色的。

夏日的午后,天空万里澄碧,像蔚蓝的大海,亦如智者的心境。晴空下的屋顶晕染着一层幽幽的蓝色,好像萦绕在梦里的记忆似的,连匆匆逝去的背影,都融进了天空的蓝。哦,夏天是蓝色的。

烈日下,油光碧绿的田野,河边成排的绿柳,万木葱茏的山河——夏天分明又是绿色的。

可是,那如山的白云呢,那鲜红的月季,和草丛中蝴蝶的翅膀呢,那梧桐树下的灯光,和萤火虫掠过星光的划痕呢,那仰望星空的少年的梦呢?

夏天,原来是多彩的。

                                    二


夏天总是与雷雨相约而至,尤其是在闷热的夏夜。膨胀的乌云携风带电,而风是它的先行官。夏天的风儿,是一个诚实的莽汉,笨手笨脚。先是穿林打叶节奏和缓,既而没有耐住性子,吼叫着,不是拔倒了大树,就是趟翻了池塘,最后不小心把满天星辰踢出了天际。战马般飞奔的云朵,在翻转碰撞中忽地裂开一条口子,抖出一道耀眼的亮光,伴随着电火花的噼啪声,一通震荡天地的滚雷,尽情宣泄着对夏天的渴慕。一瞬间,大雨奔涌而下,与大地进行最长情的倾诉,涛涛的声浪淹没了世间的一切,把夏天浇成了落汤鸡。

云收雨散。屋檐还在响着滴答声,从东天悄然升起了一轮明亮的圆月,清晖洒满了夜空,把刚才的奔雷暴雨遗忘得一干二净,这才是夏夜独有的妙境。

骤雨过后,又见一轮光风霁月,这不就是人生吗?

在风雨中瑟瑟发抖的虫儿们,这时纷纷爬出了洞穴,互相叙说着这次可怕的噩梦。青蛙的大嗓门此起彼伏,回声悠扬,扰得草窠里的蟋蟀们,竞相跳到草尖上磨翅鸣叫,蛐蛐吱吱,吱吱蛐蛐。树下的蝉蛹噗噗地拱土而出,土头土脑,慢慢腾腾地爬向大树,沉稳得像个哲人。不久“沙”的一响,完成了华丽转身,稍待片刻便可歌声振林樾了。

夜来香则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哗哗地抖落满地珍珠。池塘里,一支尖尖的青荷“呼”地抬起头来,在月光中娉娉婷婷。

天籁之音,唯有凝神屏息方得真妙。

                                  三


水乡的龙舟给北方送来了粽叶的香。一层一层剥开竹叶,那三角形的糯米加上甜枣的气息,是多少代人饱含情怀的美好记忆。轻咬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咀嚼,弥漫于唇齿之间的香甜,是一首悠悠的岁月之歌。而街头叫卖的鲜杏鲜桃,是儿时的我们尾随追逐的流动目标,一直到吃进嘴里,甜入心里才罢休。曾记得,自己拿着一瓢刚打下来的麦子,追喊着以麦换杏的情景,那可是一副难忘的图画。

遮阳伞下,烧烤碰上了扎啤,二者气味的融合,更加勾起人们对于夏日的憧憬。三五好友,边饮边聊,可以一直坐到深夜,最后披一身月光尽兴而归。次日一早,闻一闻上衣短袖上的孜然粉味儿,满意地叹一口气。

还可以闻一下夏天的雨。从楼顶倾泻的雨柱,顺着窗外攀援的古藤,溅落的每滴雨珠都裹藏着江河的灵气,它们使丁香欢乐地成熟,让莲藕又白又嫩呢。

若适逢雨夜,可以觅一静室,看窗外飞花,听雨声叮咚,闻冰西瓜氤氲过的茶香,进入杳思冥想,不着边际。觉得“以天地为囿,江汉为池,各适其所,斯为大快”。

正值夏日,一切都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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