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湖上烟柳如织、画舫穿梭,笙歌曼妙处,姹紫嫣红惹花了人眼,然而谢云岫却无心这大好风光,她的眼神死死地黏在桥畔小摊贩的蒸笼上,蒸笼里的肉包子热腾腾的烟气,像长了钩子,勾着她的手一寸寸地挪过去,趁着摊主跟人闲聊之际,飞快地抓住一个包子,这会儿也顾不上烫了。然而,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探出,扣住了她的腕子。
谢云岫一惊,抬眼就撞进了一双清亮的眸子,那人也不说话,就抬了抬眉毛,谢云岫竟然意会了:“我……我付钱就是……”她玉面飞霞,强撑着镇定,“你松开!”
那人布衣青衫长身而立,腰间悬着一柄乌鞘长刀,端的是一副好相貌,神情却甚是欠打:“姑娘此刻囊中羞涩,如何付钱?不然,这是为何?”他的眼神朝着她手中的包子点了点。
谢云岫又羞又恼。她方才路见不平,把银钱和首饰都给了被恶霸强抢的孤女,这才沦落至此,避无可避之下,她干脆心一横:“那你待如何?要送官不成?”
青年摇摇头,目光移到她腰间的玉佩,那玉佩莹润无暇,纹路雅致,赫然是古拙的“五蝠连云”之形——这是江南谢家独有的徽记。
“谢姑娘千金之躯,自不消送官。”他声音平淡,松开她的手腕,“只是江湖凶险,姑娘家恐有闪失,不若早日归家去。”
谢云岫揉着微红的手腕,惊疑不定:“你如何识得我?”
“谢家的徽记,无人不识。”他的语气淡然。
谢云岫心中一动,忽然扬起脸,眼睛亮如星辰:“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好办,雇你一路护我周全,酬金随你开,如何?”她抬手便解下那枚玉佩,扔进了他怀里:“定金,收好!”
青年的目光在那玉佩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谢云岫写满“本小姐说了算”的得意的脸。他稍作沉吟,简短地说:“燕恒。”顿了顿:“回家吗?”
“本姑娘就,先随便逛逛……”
燕恒也不问去哪了,两人逢路就走见水过桥,果然只是随便逛逛。
离了杭州,山道崎岖,谢云岫起初尚有闲情逸致指点沿途草木盛景,引几句《楚辞》、《尔雅》,然而那路愈加难行,不久她便气喘吁吁,没有了说话的兴致。她偷眼窥向燕恒,但见他如履平地,长刀随着步伐微微晃动,人与刀一般沉静无声。
“喂,燕恒,你不累吗?”燕恒脚步未停,丝毫不懂善解人意:“一点都不累!”谢云岫想休息又不甘示弱,只好鼓着气继续走。
突然,拐角处钻出几名大汉,挡住了去路。谢云岫赶紧抓住机会,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歇歇脚。谁知道大汉们并不走过,而是懒洋洋地抱着膀子看着两人笑。
谢云岫疑惑地看向燕恒,燕恒回以无奈的笑。
为首的大汉敞着怀,身形倒是挺唬人的,声音也挺大:“嘿!此路是爷开,留下买命财!不留财,留下美人也行……”
谢云岫“噌”地跳了起来,激动地两眼发光,这是遇到了画本子里说的“山贼”?
大汉们被她直白的目光打量地有点莫名其妙,大掌一挥:“看什么看,舍财还是舍命?”
燕恒身形微动,已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面色平静无波:“铁掌帮的朋友?行个方便。”
“方便?”那大汉怪笑一声,蒲扇大的巴掌直直地朝着燕恒的肩头拍来,掌心发黑,竟隐隐带着腥气,“爷爷的铁掌就是方便!”
谢云岫赶紧窜到刚才坐的石头后面猫着。
谢云岫离得那么远,都感觉到腥风扬发,但燕恒不慌不忙,身形如风中柳枝般一折一荡,右手刀鞘倏然迎上。他并未拔刀,看来是打得过!谢云岫放下心来,不仅躲在旁边看,还要评点几句。
那乌沉沉的刀鞘看似轻松地一搭一引,但在其中的大汉却感觉一股不容抗拒的粘滞之力,他雷霆万钧的的掌力,竟如泥牛入海,劲力被无声无息地消弭殆尽,燕恒衣衫翻飞,看得谢云岫大力鼓掌:“好看好看!帅气!”也不知道是说两人打得好看还是单指某人帅气。
“好小子,有点门道!”大汉又惊又怒,稳住身形,朝着四下怒骂:“都瞎了?并肩子上啊!”
谢云岫摇头叹息:“啧啧啧,他急了,他急了!”
霎时间,几条人影扑了上去,拳脚带风,刀光剑影乱飞,皆朝燕恒招呼过去。燕恒滑溜得似游鱼入水,腾挪闪转间,长刀就是不出鞘,时而像长棍一样横扫千军,时而又作鞭法,专朝着关节点刺,时而又突然消失不见,出其不意冒出来,不知道打在谁身上,只听得一阵“丁零当啷”之声。
谢云岫有意见了:“别打这么快呀!我都看不清楚了!”
这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几个喽啰或手腕酸麻兵刃脱手,或被刀鞘点中,哼哼着委顿在地,跟兵刃一起在地上横七竖八。
燕恒的动作迅捷,但人看着却从容不迫,行云流水般得心应手,好似这些人都乖乖送上来给他打一般。那铁掌帮头目脸上挂不住了,他被谢云岫念叨得心烦意乱,又腾不出手教训她,气得他怒吼连连,双掌已然乱了章法。
燕恒觑准一个空档,刀鞘如灵蛇吐信,迅疾点上其胸间膻中穴。那大汉避无可避,庞大的身躯巨震,不由得踉踉跄跄,“扑通”倒在了一个手下的腿上,手下的哀嚎让他更生气了。
转瞬之间,道上就只剩燕恒一个站着的了。他收势而立,刀鞘斜指地面。松涛阵阵中,谢云岫突然有些眩晕,好像,看到了自己梦中的英雄,感受到了真正的“江湖”。
她拍了拍奇怪蹦跳的心脏,悄悄上前一步:“燕大哥,你好厉害!”燕恒微微一笑,并未表示谦虚。他拾起混战中落下的玉佩,细心地擦去灰尘,递给谢云岫:“收好。”然后又似想起了什么,低低地笑了:“没见过这么心大的姑娘。”
谢云岫道:“什么,你说什么?”
“没什么。”
暮色四合,天色渐暗,两人行至一处河湾,但见疏竹掩映溪水环绕,一处水榭临波而立,水榭内烛火初上,水面浮光跃金,粼粼点点,甚是好看。隐隐有琴声穿林而来,初如幽泉滴沥,继而如松风过壑,清越悠远,竟是一曲古意盎然的《幽兰》。
谢云岫脚步一顿,侧耳倾听,眸中迸出光彩:“弹得好!抚琴者定是心有丘壑之人。”燕恒目光掠过水榭檐下的木牌,“焦尾清韵”四个字在灯笼的映照下,更加笔意萧散,逸气似有形之物,随琴音流转。“进去歇脚?”他问道。
谢云岫欣然点头,奇怪这个呆头鹅怎么突然这么善解人意起来。
水榭内陈设简洁清雅,壁上悬着几幅写意山水,墨色淋漓。一位身着素色宽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正端坐于蒲团之上,膝前横置一方古琴。琴身色泽深郁如栗,焦痕宛然,文士正沉醉于自己的琴趣之中。
一曲终了,余韵袅袅。谢云岫觉得窗外的潺潺流水都尽数流进了自己的心里。文士抬眼,目光温润平和,拱手道:“二位贵客到来,陋室生辉。在下王询,若不嫌弃,可共饮一杯山野清茶?”
“打扰先生了。”谢云岫规规矩矩行了一个晚辈拜见长辈的礼。“先生琴艺超绝,此琴更是……”谢云岫的目光专注地落在琴上,“形如蕉叶,尾带焦痕,莫非是传说中的焦尾遗制?”
王询赞叹地一笑:“姑娘年纪轻轻,眼力却非凡。此琴确仿古焦尾形制,斫琴之木乃取自雷击古桐,也算几分天意巧合。”
燕恒静立一旁,目光无意间掠过水榭角落。那里随意堆着几段新斫的木材,散发着新鲜木料的清香。木料之下,压着一角深褐色的残片,纹理隐然如云霞。
清茶的白气氤氲,水榭间宛如一方世外桃源。
王询言谈风雅,于琴道源流、古今曲谱如数家珍,更兼学识渊博,对金石书画亦造诣颇深,谢云岫听得入迷,不时应和,俨然成了一对忘年交。
谢云岫本就不是羞怯之人,此时遇到知音,更觉相见恨晚,不时引几句《乐记》或《琴况》之论,言谈之间,世家底蕴自然流露。燕恒静立一旁,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谢云岫专注的侧脸上。灯火映照下,她眉目如画,谈吐间自有一番诗书浸润的气度,又活泼泼地鲜活着,与他认识的所有女子都不同。
那些引经据典的言辞自她唇间流淌而出,不显卖弄,倒似明珠吐辉,浑然天成。眼前这位谢家千金,便似一颗意外坠入江湖的明珠,尘沙难掩其辉,反倒在这粗粝的世道里,愈发显出温润剔透的本色来。
王询拊掌而笑:“听姑娘所言,非但精通琴理,于斫琴之道亦见解不凡!不知道可曾见过真正的雷击木?此木生于雷火劫余之地,纹如龙蛇,叩之隐有金玉之声,乃斫琴圣品,可惜早已绝迹……”无限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雷击木?”谢云岫秀眉微蹙,若有所思,“家父早年倒收得一段,确非凡品,可惜……”她轻轻摇头。
“可惜如何?”王询急切地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可惜后来家中不慎走水,那段雷击木也不复存在了。”
“哦……可惜,可惜!”王询长叹一声,神情似悲似憾,不住地摇头叹息,连他端起茶杯的手指,都几不可察地轻颤,盏中清茶漾开细微的涟漪。
夜渐渐深了,谢云岫两人起身告辞,王询殷殷送至竹篱外。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月色迷蒙的小径尽头,他脸上那温文尔雅的笑意瞬间冻住。
他快步返回水榭,从琴案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古旧图谱,灯火下照的分明,图谱上是几枚样式奇古的玉佩,其中的一枚,与谢云岫腰间那枚五蝠连云佩竟有八九分相似!图谱旁小字批注:“五蝠连云,谢氏秘藏,或为前朝天音阁秘库之钥……”
“雷击木已毁?哼!”王询对着图谱,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丫头,怪不得我……”他猛地一拂袖,焦尾琴发出沉重的嗡鸣。
月色被薄云遮掩,小径幽暗。谢云岫与燕恒并肩而行,她刚才说了太多的话,有些累了,燕恒也沉默着,此刻只有水声虫鸣在侧,更显得四野寂静。
“燕大哥,”谢云岫突然道:“方才那王询先生,琴艺虽高,见识也渊博,可现在想来,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琴音清越,指法无暇,”燕恒脚步沉稳,“然我观其指法,腕部筋肉牵动,隐隐有金石发力之态,非纯粹文人抚琴之柔韧。且……”他顿了顿,目光如夜枭般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被树影切割得斑驳的小径,“那琴似新制作出来的,还有,你言及雷击木被烧毁之时,他的神情,不太对,不仅是痛惜失望,还有,愤怒。”
他突然一笑:“打山贼好玩吗?”
谢云岫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好玩,但你为何突然问这个……”
“那继续玩。”
燕恒的话音未落,前方竹林深处,骤然响起一声极其尖锐、撕裂夜空的唿哨!
哨音悠长,在哨声的遮掩之下,破空之声已如疾风骤雨般激射而至,不是寻常的箭矢,而是十几枚细如牛毛、通体乌黑泛着幽蓝的短针!
针尖在微弱的月光之下,闪烁着不祥的寒芒,好像一张大大的死亡之网,二人要害之处皆笼罩其中,针未至,一股阴森之气已扑面而来!
燕恒左手猛地将谢云岫往身后一揽,右手闪电般地探向腰间,刀身旋开如伞,毒针被震得四下纷飞,但仍有几枚穿透气旋,直袭面门。燕恒不慌不忙,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在身前虚空疾点数下,指尖所至,只听得几声轻微的“叮叮”脆响,毒针竟然被他凌空弹开,没入黑暗。
“好功夫!”一声熟悉的笑从竹林深处传来。刚刚分手不久的王询,此刻已换了紧身夜行衣,脸上依然儒雅脱尘。他手持一张奇形短弩,弩身黝黑,弩槽中幽蓝光芒闪闪烁烁。他身侧,四名同样黑衣的蒙面人如鬼魅般现身,手持分水峨眉刺、链子枪等奇门兵刃,眼神凶悍,显然都是久经沙场的狠辣角色。
谢云岫觉得其中一个大块头有点眼熟。
没容她细想,“谢姑娘,”王询依然是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者模样,“交出你的玉佩,说出谢家所藏天音阁秘库图谱的下落!否则,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所!”
他又转向燕恒道:“阁下何必要趟这趟浑水?如若阁下不多管闲事,自可安然无恙。”
谢云岫不由得把心提了起来。
燕恒笑得也很和蔼可亲:“不行啊,这块玉佩是我的定金,你想要,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王询不耐烦了:“一起杀了!”
黑衣人合围而上,一人的链子枪如毒蛇吐信,带着刺耳尖啸直锁燕恒咽喉,一人的峨眉刺分手裂空,寒光点点,直刺谢云岫的双肋,另外两人则揉身抢进,短刃如风如雨,专取下盘,攻势狠辣刁钻,配合默契,显是演练多次驾轻就熟。
燕恒迎着锁喉的链子枪,五指成爪,不闪不避,竟以一双肉掌直抓那带着倒钩、极速旋转的枪头!
谢云岫手忙脚乱之际瞥到了,惊呼一声,“找死!”使链子枪的黑衣人狞笑,手腕猛抖,枪头旋转更疾速,欲搅碎燕恒的手掌!
然而,就在枪尖即将触及燕恒指尖的刹那,燕恒的手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旋、一引,动作轻柔如拂柳,那雷霆万钧的链子枪,竟然枪头猛地攻向旁边的黑衣人。
“啊!”那黑衣人猝不及防,被自己人的链子枪重重抽在肩胛,骨裂声清晰可闻,惨叫着倒飞了出去。
燕恒百忙中夸奖了链子枪一句:“嗯,比白日的时候武功进步了!”
谢云岫恍然大悟,怪不得感觉那个大块头有点眼熟。不就是白日里的山贼嘛!
与此同时,燕恒的指风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凌空点向那使峨眉刺的黑衣人的手腕神门穴,指风嗤然有声,黑衣人的双刺在触及谢云岫衣衫的时候,脱手坠地。
刀光此刻已在眼前。燕恒脚踏九宫八卦,身形在方寸之地留下道道残影,谢云岫被他带着旋飞,一时头晕目眩,她很想问问燕恒:“你晕不晕?”
燕恒左足一踏一勾,地上一块拳头大的卵石如流星般射向一人的面门,那人慌忙格挡,趁此间隙,燕恒一脚踢中另一人持刀的手腕,短刀又一次飞向了黑衣人!
“好个狡猾的小子!”王询猛地抬起手中那奇形短弩,“能死在七星破罡弩之下,你也算不冤!”
燕恒不敢大意,他全身真气瞬间提升至巅峰,猛地将谢云岫往侧后方一推,双手紧握刀鞘中段,整个身体瞬间绷紧如一张拉满的神弓,沉腰坐马。
谢云岫并没有看到王询发出什么样的暗器,她只看到燕恒的刀鞘古朴,乌沉沉的毫无光华,然后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要将人的耳膜撕裂!
狂暴的气浪以燕恒为中心,轰然炸开,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周围的竹子如遭飓风,成片折断倒伏。
燕恒的双臂衣袖都成了碎片,王询的情形更加不堪,他因强力催动神弩而遭到反噬,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看着还能站立的燕恒,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燕恒笑嘻嘻地道:“趁你病,要你命!”
他一步踏出,身形掠出数丈,再一步,人已如泰山压顶般出现在王询面前。
他手中那柄犹自冒着青烟的长刀,连刀带鞘朝着王询当头劈落。简简单单,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速度和力量。王询只好将手中的弩架在头顶——“啊!”奇形短弩粉碎,余劲狠狠地砸在王询的双臂之上,惨嚎声中,王询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瘫软在断竹残骸中。
燕恒收势而立,刀鞘上的焦痕在月色下清晰可见,他呼吸急促,目光冷冷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面无人色的王询身上,声音低沉,却如寒冰当头:“琴音可清心,亦可藏杀机。心术不正,纵有真正的焦尾神器,终是魔音乱耳。”
谢云岫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疾步走到燕恒身边,看着他双臂上的细密伤口,只觉得自己心头也被缠着细细密密的伤口,又闷又紧。
“无妨。”燕恒的目光落在谢云岫腰间那枚安然无恙的五蝠连云佩上,又转向地上那堆已成废铁的七煞破罡弩碎片,最后看了看王询,犹豫地问谢云岫:“你的身份,恐还有风波,你要不要回家……”
“我不怕!”谢云岫打断了他的话。
月光下,她的脸犹带苍白,眸中却燃烧着异常明亮而坚定的火焰。燕恒凝视着她,看着她挺直的脊梁,他缓缓颔首:“好。”
王询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他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只竹哨,用尽力气吹响。
远处山道上,顿时亮起数十支火把,如一条火龙蜿蜒而来。
“你还有完没完?”谢云岫气得跺脚。
王询咳出血沫:“谢家丫头,你的玉佩,保不住的……”燕恒一指封了他的哑穴,揽住谢云岫的手臂向竹林深处掠去。
谢云岫看着燕恒从不出鞘的刀,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藏锋于鞘刃不轻鸣、君子不器仁义为锋”等语,她好像对这个江湖,有了一些模糊的新认识。
墨色深处,似有更辽阔的江湖风涛在涌动,谢云岫的心中被一股气撑得满满的,她轻声问:“燕大哥,你可怨我连累了你?”燕恒也轻声地说:“是啊,我本逍遥客,如今却成了众矢之的,”他笑,“你得多加银子才行。”他想起初见时候,那个偷馒头的大小姐,唇角微扬背过脸去,悄悄地说:“助你,固所愿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