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去以后,她还想返回去要回餐费。我死拽住她不放,她才就此作罢。
回去的路上,她唠叨个没完,说白白浪费了二十块钱。我马上掏出二十块钱给她,说这笔损失由我来承担。
“谁要你的钱?”她把钱推回来,说,“我是心疼那二十块钱,不是让你赔偿损失。”
“你挣钱不容易,快拿着。”
“难道你挣钱容易?”
“我不在乎二十块钱。”
“装大款?”
“没装大款,我只是不想让你浪费。”
“得了,你把钱收起来吧。”她说,“我只是唠叨几句而已,不是让你掏钱。”
“你不心疼钱了?”
“不心疼。”
“那我们下次再去。“
话是这么说,但没过多久我就离开了那里。原因是我没法适应二楼的工作环境,熬了一段时间就开溜了。
发工资的第二天上午,线长说机器已经恢复正常了,让我继续去那里工作。虽然我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接受了他的安排。不过当我打开电源的时候,机器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怎么会不转呢?”他说,”我昨晚叫人开机的时候,一点毛病都没有。”
“要不你试试。”
他按了一下电源,发现机器确实没法转动。惊讶之余、他赶紧把昨晚开这台机器的工人叫了过来。没想那位工人一开机,机器就转了起来。
“真是怪事了。”线长感叹一声,问我,“为什么你开机就不行呢?”
“我也不知道原因。”
“你再试试。”
为了证实自己并没乱讲,我又当着他和那位工人的面操作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机器一声不响。
“这是怎么回事?”线长问我。
我想了想,说可能这台机器不受女孩子控制。他说以前有女人开过这台机器,一点问题都没有。为了证明他的说法,他马上把那位女工叫了过来。果然如他所说,那女人一打开电源机器就转了。
“太奇怪了。”线长看了看我,问我是不是会法术。
“不会。”
“机器怎么不转呢?”
”我哪知道?”
在车间溜达了一圈后,他没有找到可以安排我的工作,只好让我晚上再过来。
“你要安排我上夜班?”我问。
“白天没地方安排了,你只能上夜班。”
“夜班从几点上到几点?”
“晚上七点到早上七点。”
“工作时间这么长?”
“白天也一样。”
“但是白天可以休息。”
“晚上也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半个小时能干什么?”
“吃方便面。”
“还是不能休息。”
“如果你不吃方便面的话,可以拿张凳子趴一会。”
“趴半小时有什么用?”
“你想趴多久?”
“两个小时。”
“等你做老板再说吧。”
回宿舍睡了一天,晚上我按时到达车间。线长把我带到一台出水机器前面,说这里就是我的工作台。
“还是开机器?”我问。
“二楼除了开机器,没别的事可干。”
”可以修螺丝钉。”
”晚上不需要人修螺丝。”
“没有不开机器的工作了吗?”
”难道你还开不了这么小的机器?”
那台机器的确比我白天开的机器小,但我还是觉得危险。特别是晚上打瞌睡的时候,稍不留神就可能扎到手。所以我说这台机器虽然看起来小,但实际操作风险很大。
“做什么没风险?”他问。
“给我换点别的事干吧?”
“上夜班只能开机器,干不干随你。”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只能硬着头皮干。第一个晚上,我就被机器擦了一下手指。虽然最后没受伤,但我还是吓得不轻。准备下班的时候,我把这事告诉了一位女同事。她直说我幸运,要是换了别人肯定要流血。
“谁被碰伤过?“我问她。
“有好几个人上夜班都受过伤。”
“都是怎么受伤的?”
“有的分神,有的打瞌睡。”
“是哪台机器弄伤?”
“就你开的那台机器。”
“别的机器没事?”
“就你开那台机器容易出事故。”
“为什么呢?”
她看了看周围,发现线长没在身边,才低声说“据说那个地方死过人,那人阴魂不散。所有开那台机器的人都要被她缠上,所以事故不断。”
“这么吓人?”
“要不为什么没人愿意开那台机器?”
“难怪线长把我叫到这里来,原来是没人愿意开。”
“线长不让说,我看你老实才偷偷告诉你。希望你别让他知道,否则我位置不保。”
“行,我不告诉他。”
随后,她又悄悄告诉我上夜班的各种危险,让我自己小心点。下班之后,我把那位同事的话好好琢磨了一番,吓得浑身直冒汗。晚上接班的时候,我要求线长给我换台机器开。
“为什么要换机器?”他问。
“昨晚我的手被那台机器碰了一下。”
“把手给我看着。”
于是,我把手伸了过去。他看了一下,说什么问题都没有。
“这台机器有问题,我想换一台。”我说。
“谁说有问题?”
“昨晚它差点伤到我。”
“那是因为你开小差,所以才会那样。“他说,“只要你注意点,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为了安全着想,我还是要求换台机器操作。他说整个车间就那几台设备,没有多余的机器供我选择。我看了看对面,说那里有一台机器没人操作。他说那台机器坏了,现在还没修好。
没有选择的余地之下,我只好冒着生命危险继续开那台机器。午夜时分,有一台机器发生了故障。操作机器的人被迫停了下来。线长觉得他停下来会影响工作进度,让我把自己的机器给他开。
快天亮的时候,那台机器突然失去控制。操作机器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卷了进去。当我跑过去之后,电源已经被关掉。我看见血肉模糊的他,吓得直发抖。就在这时,那位偷偷告诉我秘密的同事跑过来说那人废了。
“没救了吗?”我问。
“死不了,但肯定没法再开机器了。“
“那他怎么办呢?”
“工厂帮他出笔医疗费,然后给点小钱打发回家养老。”
“给多少养老金?”
“最多也就是几万块钱。”
“伤成这样才赔几万元?”
“说不定还没这么多。”她说,“听说那位被机器扎死的人,最后也只是赔了几万。”
“打发叫花子?”
“老板就赔这么多钱,你能拿他怎么样?”
“这样谁还会冒着生命危险开机器?”
“大把人等着开。”她说,“那人死了之后,很快就有人顶了上去。”
“后来开那台机器的人出事了没?”
“虽然没再死过人,但都受了不等程度的伤害。”
“太可怕了。”
“你以后小心点操作。”
听了这番话之后,我再也不敢操作那台机器了。第二天上夜班,线长让我去顶那个位置。我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拒绝了他的安排。
“你哪里不舒服?”他问。
“我头晕脑涨,走路都打颤,”
为了让他相信自己没说谎,我颤抖着在他面前走了几步。虽说他不相信我会病得这么严重,但还是没强迫我开那台机器。
于是,我就这样在混了一段时间。直到那天晚上,他向我发出最后通牒,我才迫不得已就范。
等他走了之后,那位好心同事提醒我小心点开。我说前半夜可能没事,后半夜会有点难熬。
“后半夜也不能开小差,否则就有危险。”她说。
“我打瞌睡怎么办?”
“无论如何都不能睡着。”
“可是我白天没睡觉。”
“那你就要更加小心了。”
然后她递给我一瓶清凉油,让我想打瞌睡的时候抹一点到太阳穴。我觉得这样没什么用,问她能不能在我身边提醒一下。
“我要工作,哪有时间提醒你?”
“你不提醒我怎么办呢?”我说,“白天我没睡好,晚一点肯定要打瞌睡。”
“要打瞌睡的时候就抹清凉油。”
“管用吗?”
“能提神。”
“那我试试吧。”
我提心吊胆地打开机器,然后慢吞吞往里面送螺丝钉。因为我时刻保持清醒,上半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下半夜的时候,瞌睡虫不请自来了。意识到自己需要提神的时候,我马上掏出清凉油往太阳穴抹了一把。前几次的确起了一点作用,几次之后就没那么有效了。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说:“打起精神来,别睡着了。”
我赶紧拍了一下额头,然后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回来的时候,脑子瞬间清醒了。就这样,我一直熬到了天亮。
快要下班的时候,那位同事过来问我感觉如何。我说靠她那瓶清凉油,以及自己顽强的毅力战胜了瞌睡虫。
“没出事就好。”她说。
我马上把清凉油递过去,对她表示了感谢。下班之后,我迫不及待去宿舍楼下买了一瓶风油精。前往宿舍的楼梯上,我不巧碰见陈明明从楼上下来。她看见我一脸倦意,问我上哪儿去。
“我刚下班。”
“你怎么上夜班了呢?”
“白天没有我的地盘,线长只能安排我上夜班。”
“不倒班吗?”
“倒班,但我排不上号。”
“为什么排不上?”
“老员工优先。”
“这么久还没排到你?”
“恐怕以后都排不上我。”
“为何?”
“大家都不愿意上夜班,只有让我顶上了。”
“你可以跟管理员说。”
“他没空理我,”
“那就找厂长。”
“厂长辞职了。”
“找老板吧。”
“我连老板是谁都不知道。”
“你在办公室呆那么久都没见过他?”
“他没在办公室上班。”
“那他在哪里办公?”
“这我不清楚,反正我没见过他。”
陈明明让我去找色经理谈谈,看看能不能换个工作,我说他恨不能马上开除我,不可能再给我调工作。
“他什么时候说要开除你?”
“把我踢出办公室那天,陆小凤说他不想再看见我。”
“那找谁给你换班?”
“没人可找。”
“你总不能一直上夜班吧?”
“先上着再说。”
“长期上夜班对身体不好,你赶紧向上面反应一下。”
“行,我知道了。”我说,“你赶紧上班去,我得上楼睡觉了。”
一回到宿舍,我倒头就睡。直到傍晚,我才被下班回来的员工吵醒。醒来后,我发现已过了开饭时间,于是去楼下买了两袋方便面。带去车间的时候,刚好被一位男同事看见。他问我是不是没去食堂吃饭,我说没赶上开饭时间。
他马上从兜里掏出两颗鸡蛋,让我把它们放到方便面里一起泡。我说开水泡不熟鸡蛋,让他留着自己开火。
“这是熟鸡蛋,破壳就能吃。”他说。
“你去哪里弄的熟鸡蛋?”
“食堂发的。”
“为什么你不吃?”
“我想留着晚上提神。”
“那你给我干什么?”
“你没吃饭呀。”
“我有方便面。”
“方便面不顶用。”
“我买了两袋。”
“三袋也不顶饿。”
他硬是把那两个鸡蛋塞给了我,然后突突地跑了。没等我反应过来,有个同事就走过来说我摊上事了。
“摊上什么事?”我一脸疑惑。
“被人看中了。“
“谁看中我?”
“给你鸡蛋的人。”
“我不认识他。”
“但他认识你,而且已经暗恋你很长时间了。”
“你怎么知道?”
“他告诉我的。”
我赶紧往那人奔跑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他正偷偷看我。那人看起来二十几岁的样子,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虽然长得不怎么讨喜,但看起来挺靠谱的样子。出于好奇,我问那位向我打报告的同事他是哪里人。
“江西人。”她答。
“哪个市的?”
“赣州市。”
“那里离这里远吗?”
她没去过那里,所以答不上来。于是,她问我广西到这里多远。那时我不知道阳朔到深圳多少公里,只说坐汽车要花一天一夜。
“你们离得不远。”他说。
“赣州到深圳也坐要坐那么久车?”
“是的。”
“你去过?”
“我没去过,是他自己告诉我。”然后她嘿嘿笑了一下,就走过去拍着那人的肩膀说,“不错呀,这么快就主动出击了。”
那人低下头去,偷偷地笑着。我有点不安,走过去把鸡蛋还给了他。
“为什么你又把鸡蛋还给我?”他看着我问。
为了避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我谎称自己不吃鸡蛋。
“你撒谎,“他说,“前几天我还看见你在食堂吃了两个鸡蛋。”
“我偷偷观察我?”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说自己不是故意盯着我看,而是无意中发现我吃鸡蛋。既然他这么说了,我只好找借口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暂时不能吃鸡蛋。
听说我身体不舒服,他又追问:“你生病了?”
“没生病。”
“那怎么回事?”
“头晕脑涨,不适合上夜班。”
“那就让线长给你调班。”
“他不给调。”
“你问过了?”
“问过了,他说还没轮到我。”
“那我等会跟他说一下。”
我以为他开玩笑,所以没在意。没想到下班的时候,他在厂门口堵住我说事情成了。
“什么成了?”
“线长答应给你换班了。”
“你找他了?”
“嗯。”
“我找他都没用,为什么你找他就答应?”
“他说看在我的面子上,所以答应给你换白班。”
“你有什么面子?”
他嘿嘿笑了一下,但没回答我的问题。后来我才知道,他和线长是亲戚。当他让线长给我倒班的时候,线长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见他光笑不说话,我说了一声谢谢就走了。他又追上来说我今晚不用上夜班了,让我明天早点起床换班。
“行,我知道了。”我快步往宿舍楼走去。
他紧跟上来,问我是不是赶回去睡觉。
“是的。“我答。
“先去外面吃点东西吧。”他说,“我正好也有点饿,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你自己去吧。”我说,“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要赶着回去休息。”
“那我给你带一份回去?”
“不用了,我宿舍有方便面。”
我朝他挥了挥手,就跑上了楼梯。他看着我的背影,问我:“你真的不用我带早餐吗?”
“不用。”我大声说。
他叹了口气,然后就走了。我刚洗完澡爬到上铺,就听见他在二楼的走廊喊我的名字。因为担心他给我送早餐,我没敢答应。他就这样在走廊来回穿梭了半个小时,没听见我应答就上楼了。
第二天早上,他在食堂拦住我问:“昨天我去宿舍找你,你怎么不答应?”
“我睡着了。”然后我问他,“你找我干什么?”
“送早餐。”说着,他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一份蛋炒饭,说特意给我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