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名：《从此五月无絮》
主角配角：傅之舟 赵莹
简介：傅之舟博士毕业当晚，老同学堵着他坏笑：“傅工苦尽甘来了，不会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吧？”话音刚落，全场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了我。所有人都知道，我放弃读书，风雨无阻地送了十年外卖，一点一点供傅之舟走到今天。他笑着说不会，我信了。第一杯酒咽下去，他眼眶发红，忽然站起来夺门而出。我嘴皮子磨破，替他推了满场的酒。聚会结束十分钟后，重新换上了工作服。最后一单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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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傅之舟出门了，说待会就去。
我简单收拾一下，拿着证件去了民政局。
九点，十点，十一点……
五月的天，杨絮纷飞，我忘带口罩，在一片雪白里剧烈咳嗽，浑身发痒。
我花粉和杨絮过敏严重，问他要过几次丝巾，骑车送餐的时候拿来挡。
他的借口是挑不出来。
日头最晒的两点钟，傅之舟发来消息。
“赵莹，咱改天吧，实验室有突发状况。”
我平静地扣了几个字。
“打视频。”
那边半分钟没回，我直接拨了过去。
对面挂断，发了段语音，声音稍显无奈。
“别闹了，哪天领证不行，非得今天？”
背景音嘈杂，风铃声清脆，还有女孩在一旁咯咯笑的嚷闹。
我鼻头一酸，飞快地打字对峙。
“领证五分钟，你都没时间？我今天特意请假。”
“假又不是以后不能请，我这边真的急。”
我反复把这条语音听了十遍。
就为了听清背景里女孩说的：“傅之舟，你又买我最爱的草莓啦！”
我愣在原地，记忆迅速翻回十年前。
他开学了，我偷偷看他进校门，打电话说想进去参观一下。
他头也没抬，在挑草莓，牌子上写着：天使8号品种，一百五一斤。
“你进不来，保安查得严。”
眼泪砸在屏幕上，键盘变得不灵敏，短短一句话，重打了好几遍。
“今天，我只要你五分钟。”
天亮到天黑，仿佛过了漫漫一个世纪。
工作人员落了锁，看见我坐在台阶上，一脸讶异。
“还在等啊，明天再来吧。”
我揉了揉冰凉的膝盖，站起来，丝丝抽痛侵入皮肉。
“不等了。”
明天也不来了。
无名指隐隐作痛，我摸了摸那枚银戒。
十年前，我说自己不上学了，供傅之舟读书。
他沉默了很久，晚上回来，往我手里塞了这枚戒指。
尺寸小了，我抹了油，硬推到指根，再也没取下过。
我偷偷上网查过，说好听点是藏银，其实大多都是铜合金，不值钱。
一路往回走，找了五金店的老板，掏了两块钱。
老板拿钳子卡住边缘，轻轻一夹。
咔嚓，断了。
束缚感消失，只剩指根一圈勒出来的难以消弭的刻痕。
老板转头抖了抖烟灰，下结论说：
“起码三个月，肉才能撑起来。”
我摁了摁痛到麻木的手指，道过谢，蹬自行车去了东区。
刚说出娅娅这个名字，护工顿时明白了，指了间屋子。
“舒娅啊，现在她不在，她男朋友把人接去看电影了。”
说罢，一脸促狭的笑。
“小情侣嘛，最近那个爱情片可火了，哎对了，你是……”
我推开她，闯进了那间小屋。
灯开着，墙纸是天蓝色，衣柜里一列漂亮裙子，窗户上是彩色丝巾做的绳，绳上挂了一连串的小风铃。
丝巾选的很好，每一条材质都是上乘。
走近，桌子上整齐码着一摞照片。
摩天轮，海洋馆，在碧蓝海水上驰骋的轮船……
还有一张，是模糊的傅之舟的睡颜。
背景是在我们家。
大概是从床头那个监控里截的。
装的时候我觉得膈应，傅之舟却理所当然。
“这地段治安不好，卧室里装一个，多少有点保障。”
偶尔我会听见有女人在笑，他安慰我幻听了，下一秒就起床，披了衣服出门。
笑声没了，窗户没关，只剩一阵风。
原来如此。
照片边上是一个手机，没密码，开屏就是消息界面。
联系人备注是Zhou，后面跟了一串可爱的颜文字。
舒娅这边各种麻烦。
“锁坏了嘤嘤嘤。”
“想吃城南肉包子，允？”
“窗户外面好像有人。”
有时等不及对面回复，怒骂：“傅之舟，你死哪儿去了？！”
傅之舟的回复总是极尽温柔和耐心。
“你别动，等我来。”
“我给你买，乖乖等着。”
“不许出去，我马上过来。”
她的等，和我的等，是不一样的。
桌角贴着一张彩纸，一笔一划写着：
“舒娅遗愿，第一，环游世界。”
“第二，和他结婚。”
门外脚步声响了，说笑声逼近。
傅之舟先走进来，看见我的第一眼，当场愣住了。
几乎第一时间，他把舒娅藏到了自己身后，警惕地盯着我。
我先笑着开了口。
“电影好看吗？”
然后，随手扔出两张票。
“前几天买的，本来想今天领完证就去看看。”
傅之舟脸色一变，眼神复杂。
“就那样，没必要看。”
舒娅不服气地戳他，从背后跳了出来，极度苍白的脸上带着敌意。
“谁让你进我们房间的！”
我们。
我环顾这间温馨小屋，再看着对面两个人同仇敌忾的样子。
“傅之舟，咱们……”
“莹莹，”他打断我，眼神带着哀求，“回家说，娅娅受不了刺激。”
舒娅猛的推开他，“我没那么脆弱！”
她满眼嘲弄看着我。
“我福气是好点，你妈得的是跟我一样的病，但是她马上要死了。”
“我确定有的治，做手术的钱，也全部都准备好了。”
“赵莹，看着你身边慢慢什么都要没了，是不是很难受呀？”
傅之舟眼神震颤。
“娅娅，别说了。”
我指尖发着抖，拿起手边的杯子，用力朝她砸了过去。
舒娅睁大眼睛，不受控制地尖叫，疯狂地砸东西。
“她打我，傅之舟你眼瞎吗，她打我！”
“你是不是也觉得委屈，我告诉你，你抛下我这么多年，这是你欠我的！”
桌子上的照片散落一地，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笑脸掉在我脚边。
傅之舟紧紧抱住了她，回头朝我怒吼：
“还不走！回去等我！”
我一路走了回去。
从小区门口到单元楼下，二百七十三米。
路灯坏了，几次告知物业，到现在也没人修。
路两边是扒在垃圾桶上狂吐的醉酒男人，还有从洞里钻进来的饥肠辘辘的流浪狗。
十年来，我无数次希望傅之舟能下来接我。
他一次都没有下来。
等到傅之舟回来，已经是早七点。
他进门就摔衣服，质问：
“有意思吗？”
我眼神空洞。
“这么多年，摩天轮，海洋馆，电影院，我们一次没去过。”
傅之舟脸上的怒气僵了，没有说话。
以前我也不是没提过。
他说我心脏不好，摩天轮坐不了，电影会有恐怖桥段，海洋馆的鱼也可能突脸吓我。
借口很拙劣，我固执反驳。
“我可以在外面等你。”
他笑，我不舍得你等。
他再不舍得，我还是等了十年。
不知道这么僵持了多久，傅之舟走到我面前，蹲下来，软下语气。
“娅娅很可怜，她爸妈为了救我才没了，就剩我替她撑着了。”
“赵莹，人不能只想着自己。”
我扇了他一耳光，眼泪掉的很快，来不及擦。
“那你多想想我。”
我怕他吃不饱穿不暖疯狂接单的时候，他把钱拿来给舒娅买特效药。
我怕他没钱周转项目，在大街上累到中暑的时候，他用那笔钱替舒娅约了手术。
我把十年赔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在我身边却度日如年，觉得全世界最亏欠舒娅。
傅之舟的眼神慢慢冷下去。
他站起来，收拾一包衣服，转身出了门。
“别这么钻牛角尖，赵莹，你自己冷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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