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萝卜(一)

国庆假期最后一天,娟儿家里收花生,我跟娟一起去她家地里捡花生。那天本来说找机器摘花生果,结果机器没有来,不摘花生就不用跟在机器后边捡掉落的花生。闲着没事,娟带我去她邻居家的地里拔萝卜。

娟的邻居家里种了大片的水果萝卜和芥菜疙瘩。萝卜已经可以吃了,芥菜疙瘩还得等一段时间。

我问娟的邻居,水果萝卜卖多少钱一斤?邻居说一块钱。我记得超市里的水果萝卜两块多一斤,感觉一块钱很便宜。想到我们学校的老师们喜欢在吃喝拉撒群里买东西,就说可以帮她在我们学校卖点萝卜。邻居高兴地答应了,还说可以带点萝卜樱子免费送。

事后想想,我帮娟的邻居卖萝卜,应该和我小时候对卖萝卜的记忆有关。

大概是我七八岁的时候,生产队里种了很大面积的萝卜,每家每户都分了不少萝卜,队里还剩下很多。

当时我爸在村里小学当民师,家里四个孩子,生活困难,我妈让我爸趁星期天去镇上卖萝卜换点钱。我爸抹不开面子,不愿去,但看看家里实在困难,就借一辆架子车拉了满满一化肥袋子萝卜,让我跟着,去了离家八里地远的镇上。

路过一个小村子,遇到熟人,人家问拉这么多萝卜干啥,我爸说是给亲戚家送的。我听了暗想,都是穷逼的,我爸都学会撒谎了。

到了镇上,我爸不好意思去热闹的地方,就把架子车停在一个背阴旮旯里。那里很少人经过,我爸也不吆喝,等了很久,也没卖出去一个萝卜。

天快晌午了,一个人走过去,问:你这萝卜是卖的?我爸赶紧说:对对对,卖的。

那人问:多少钱一斤?我爸说:队里分的萝卜,自家吃不完拉出来卖点,您就看着给吧。

那人说了个钱数,我爸就把萝卜给人家送家里去了。

这是我爸唯一一次卖东西,我当时就觉得这“亲戚”给的钱太少,心里怪我爸不会卖东西。现在想想,在那个时候,一个在当地有名的“眼镜”,拉着架子车去卖萝卜,也真够难为他了。(时代不同了,我跟我爸完全不同——我经常在单位买东西,丝毫不觉得难为情——我有资源,同事们有需求,多好的事呀。)

那天卖完萝卜回到家里,我才知道我爸拉的萝卜卖的也不是很便宜。因为,队里派男劳力拉着萝卜到七十里以外的市里,一斤萝卜只卖一分钱。我当时已经会算账了,一斤一分钱,十斤一毛钱,一百斤一块钱。老天爷,一车就是拉一千斤,从只卖十块钱。当时我小小的心眼里就觉得,当农民真难!

答应了帮娟的邻居卖萝卜,我就积极准备着在吃喝拉撒群里随时吆喝——谁买萝卜?可是,等了几天也没有娟的邻居拔萝卜的消息。问问娟,说是他们两口子在忙着收花生,收完花生才能拔萝卜。

一天,我听同事说,超市里的萝卜才两毛多。啊!我吓了一跳,今年萝卜这么便宜了?跟娟儿一说,娟说,那是搞活动促销呢。萝卜便宜卖,把人吸引过来,卖其它东西赚钱。娟儿还说,邻居说是一块钱,随行就市,不一定就一定卖那么贵。这就好,我放心了。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帮助农民朋友卖萝卜。

(下篇再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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