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炎热,一个男人正在驱赶蚊子。这时,一只蚊子停在了男人的手臂上。“啪”的一声,男人一巴掌就拍在了蚊子正在吸血的手臂上,手上留下了一小摊火红的血。
“这蚊子真是又傻又笨,明知道来就是个死,这时候还来。等我睡着了再来多好。”
“我们吸的也不多”,这时,一个蚊子突然开口说了话。
男人很诧异的寻找着声音的来处。还没等搞清楚怎么回事,便觉得腿上一痒。
“该死的蚊子,还是中招了”,只见他低头一看,一只蚊子正趴在他腿上。他立马准备拍去,这时蚊子“嗖”的下就飞走了,只留下嗡嗡的声音。
“今晚要把你们消灭光……”男人自言自语道。
“不自量力”刚才的蚊子又开口了。
“就凭你们?有什么不自量力的,你们力量没我大,一拍就死。”男人顾不上找到说话的蚊子,很生气的回应道。
“我们是弱小,但是我们繁殖能力强,10到12天的时间就能产生一代,我们一只雌蚊一生通常能产卵 6到8次,每次产卵量约为 200到300粒,因此单只雌蚊一生可产生的卵总数大约在1000到3000粒之间”蚊子说道。
“那你们笨的不知道趁人不注意再出来,不就成活率更高了,你们这种低级生物,太笨了”男人不服气的埋汰道。
“我们不需要啊,我们依靠强大的繁殖能力,只要有三分之一的蚊子能吸到你的血,我们照样能繁殖出比你拍死的几倍,几十倍的同伴,还能延续后代。”蚊子不轻不慢的说道。
“呃……”男人有些无语了。
蚊子继续说道:“你们人类聪明,假定按照你们人类的聪明,处心积虑的算计着什么时候去吸,怎么躲避被拍……如果没有好机会,那就得耗费生命去等待所谓的机会,而这个机会一不能保证能吸到血,而也不能保证不被拍死。那我们要这个聪明有什么意义呢?”
听到这里,男人倒没接话,仿佛陷入了一种沉思。
“如果又吸不到,吸到了又被拍死一部分,那结果又能好到哪里去呢?那不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你们人类自诩聪明,所以人类社会才要用各种投机取巧,各种蝇营狗苟的伎俩,才能收获那一饭之食物,才能维持苟且之生,你们所谓的高级又能比我们到哪里去呢。”
“我们不需要那些聪明,不需要那些智慧,同样繁衍生息,世世代代,那你说是你们累,还是我们累呢?你们没日没夜的,像牛马般不辞辛劳的工作,不也就混个温饱,不也就只能也只为了繁衍后代吗?”
“你滚蛋……”男子急了,也顾不上找到它,也不顾不上搞清楚为什么一只蚊子也能说话了。
男人涨红了脸,胸膛剧烈起伏着,手臂上被拍死的蚊子血迹还没擦,在灯光下像一枚屈辱的勋章。那只蚊子嗡嗡地绕着他飞,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残忍的悠闲。
“急了?”蚊子的声音忽左忽右,像一根冰冷的针,“你们人类啊,一边嘲笑飞蛾扑火,一边自己何尝不是扑向一个个虚妄的光点?房子、头衔、比别人多一点点的东西……用几十年劳碌,换一场心惊胆战的睡眠。我们呢?生死明明白白,渴了就去喝,死了就烂在土里,十天又是一代。你说,谁活得更像个笑话?”
“闭嘴!你这吸血的秽物!”男人猛地挥臂,打向空中虚无的声音,却只扇起一阵徒劳的风。他眼睛发红,环顾四周,抄起桌上的杂志卷成筒,胡乱挥舞。“你懂什么人的价值!我们有文明,有创造,有情感……你们这些朝生暮死的虫子,也配评头论足?”
“文明?创造?”蚊子竟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尖细,钻进男人耳朵里,“那些东西让现在暴跳如雷的你,变得更快乐,自由了吗?还是只是给你套上了更重的壳子,让你连拍死一只蚊子,都要先听一番道理?”它精准地停在了男人刚刚拍红的手臂旁边,咫尺之距,充满挑衅,“你看,你怒不可遏,却连我在哪里都找不到。你的‘智慧’也不过如此,还强不过我的翅膀。”
最后一句话,像一粒火星溅进了油锅。
“啊——!”男人发出一声低吼,那是一种被彻底刺穿傲慢后的狂怒。他也不去找那只无影无踪的蚊子了,而是抓起手边能够着的东西——一本杂志、遥控器、一个空水杯——胡乱的地朝着蚊子的嗡嗡声的方向扔去,砸去,拍去。他冲向墙角,拿起电蚊拍,疯狂地按动开关,蓝紫色的电光在空气中噼啪作响,映着他有些扭曲的脸。“出来!我要电死你!把你们全都杀光!一只不剩!”
他踉跄着,挥舞着电蚊拍,在桌椅间碰撞,喘着粗气,咒骂着。房间里一片狼藉,弥漫着一种荒诞而激烈的战斗气息。
然而,那只蚊子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只有男人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电蚊拍偶尔触及金属物时发出的、空洞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筋疲力尽地瘫坐在椅子裡,电蚊拍从手中滑落。灯光下,只有细微的尘埃在缓缓浮动。腿上被叮咬的地方,传来一阵清晰的、微不足道的痒。
他抬手想挠,却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夜还很深,窗外,隐约传来夏虫无边无际的鸣叫,那声音浑厚而恒久,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又仿佛早已说尽了一切。
嗡嗡声似乎还在耳畔萦绕,像散落的、无法收拾的铁屑,扎进他燥热疲惫的神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