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本文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周作文第19期“知己”
有些人经常在一起吃吃喝喝,却人心隔肚皮;有些人表面看着关系冷漠,从不联系,实际上却是知交。
知交不是一般的人际关系,也不同于至交。在我看来,它比至交要高一层。至交一定是可以达到不分你我,俗话说的老“铁”,甚至是几代人经营的关系。而知交,也许没有至交那么亲密,却是灵魂伴侣,是那个最懂你的人。
历史上著名的知交很多,这里我想说说很感动我的嵇康与山涛。
他们同为竹林七贤,曾经一起在竹林里高谈阔论为所欲为。但是后来山涛奉行“大隐隐于朝”,去做官了。人各有志,表面上嵇康与山涛渐行渐远。感人的故事发生在在山涛官升一级之后,向朝廷举荐好友嵇康接替自己原来的吏部郎职位。
在山涛看来,这是为了好友能在动乱中保全自己,但他忽略了嵇康的性格或者是人格。
果然,得到消息的嵇康毫不留情与之绝交,洋洋洒洒写下千言《与山巨源绝交书》,公然拒绝老友。文中历数山巨源的七不堪、二不可,宣称受不了官场礼法拘束,最让世人震惊的一句是:非汤武而薄周孔。
当时,司马氏一直拿“汤武革命”当做篡魏的理论依据,嵇康这句话,直接戳穿司马氏的阴谋,也戳痛司马昭。这封信不单单写给山涛与之绝交,更是一篇面这个司马氏朝堂的政治宣言。
所以,嵇康的这封书信不是绝交,是自掘坟墓。
这封绝交书,很大程度是演戏,演给朝廷看的。
嵇康是曹氏姻亲,忠于曹魏是本能,也是做人的基本素质。何况,他性格刚直,宁折不弯,早已被钟会、司马昭猜忌。只是因为司马氏还维持仅存的一点面子,也敬畏舆论,才没有很快收拾嵇康。但是嵇康知道,自己终究会成为司马朝廷的罪人。倘若朝廷知道,嵇康和身在司马政权核心的山涛依旧往来密切,一旦嵇康获罪,那山涛必定遭受牵连。
所以,借山涛举荐的由头,公开决裂,名义上主动划清界限,实则用心良苦,为保全山涛。这一点,山涛比谁都明白。
真正的绝交,又何需长篇大论来争辩?
嵇康和小人吕巽绝交,寥寥数语,冷漠干脆;唯独写给山涛,几千字娓娓道来,剖白内心志趣。只有心里仍旧把对方当作知己,才愿意这样不厌其烦地解释。
两年之后,嵇康受吕安案牵连,被判死刑。说起这一段冤案,和岳飞的莫须有差不多。根本原因是,朝廷已经不需要维持表面功夫,嵇康也毫无用处了。小人钟会终于迎来了报仇机会,所以嵇康已经没有生路。
行刑之前,嵇康一曲《广陵散》千古绝唱。临终托孤,他没有托付亲兄长嵇喜,反而将年幼的儿子嵇绍交给“绝交”的山涛,对儿子留下遗言:“巨源在,汝不孤矣。”
嵇康自始至终清楚,山涛懂他,山涛知交,值得托付骨肉。
而山涛信守承诺,尽心教养嵇绍,后来向晋武帝举荐,令嵇绍步入仕途,兑现了挚友的嘱托。
山涛始终没有就绝交书回击嵇康,也没有半句解释,默默包容所有非议。他亦然知道,嵇康还是那个知交嵇康。
两人分歧,从来不是私人恩怨,只是人生道路选择不同:
嵇康选择守志归隐,宁折不弯;
山涛选择身在朝堂,顺势自保,暗中保全清流士人。
道不同,心相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