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芦花会唱歌(30)(之 牵牛对着天空吹喇叭)

自打两三岁跟着姐姐跨河过桥,去生产队吃食堂,到五六岁挎着竹篮割猪草,我就是个在田里疯在荡里闹的野丫头。

那些野花野草,我看着它们,和它们说话,陪它们嬉闹,把它们编成花箍插在头上,做成裙摆围在腰间,然后像个野人,在蓝天白云下,在空旷草地上,手舞足蹈,放声大叫。

我的头发上,我的脸上,我的衣服上,沾染了草木的清香,氤氲着花朵的芳香。

我跳跃着回家,花香一路跟随,一路播散。

我把随手采来的野花,栽种在家门前的垄沟间,东一棵,西一棵,南一棵,北一棵。

鱼塘边,鸡舍前,猪圈后,篱笆旁,棚架下、泥墙上、桃树间……我想把花栽哪儿,就栽哪儿,随心所欲,天马行空,毫无章法。

有一次,二哥为了挖鱼塘,铲掉了我的美人蕉。

我放学回家,嚎啕大哭,二哥凶我,我哭得更厉害,二哥又哄我,答应过几天再移栽几棵美人蕉回来。

不行不行,我只要我原来的美人蕉,我天天浇水,我看着它从一颗小苗长成跟我一样高的美人蕉。

二哥又凶我,说我蛮不讲理,被铲断的美人蕉,怎么可能复活呢?

我往鱼塘里砸泥块,扔砖头,你铲断我的美人蕉,我就填平你的鱼塘。

二哥噗嗤一口笑出声来,二嫂也跟着笑出眼泪。

母亲见状,作势要打二哥。

他们越笑,我就越哭。

二哥吃晚饭,我就端走他的碗。

二哥向我保证,以后绝不弄断我的一朵花。

第二天中午,我放学回家,见母亲正在鱼塘边栽种新的美人蕉。

一向忙成陀螺的母亲,居然有空帮我栽花。

后来,门前种蔬菜,种柿子树,二哥二嫂都会小心翼翼地避开我的花。

我在大门的两旁栽种了牵牛花,夏天的傍晚,牵牛花从地面,贴着墙,一路攀爬向上,直至门檐走廊,牵牛花爬得密密匝匝。

一朵一朵粉红的牵牛,举着小小的喇叭,对着天空使劲地吹,树上的小鸟听得合不拢嘴,天边的晚霞听得迈不开腿。

有几次,父亲嫌满墙的牵牛花惹来蚊子飞虫,要把牵牛扯断拔走,母亲拦住了他。

母亲还找来树枝和芦苇,给牵牛搭上攀爬的竿子。

如此这般,大门两旁的墙上,丝丝缕缕,牵牵绊绊,蚊虫飞绕。

走来过去的邻居,经常叫母亲把花拔掉,不当饱不当暖,栽这门口有什么意思啊?

母亲置之不理。

母亲说不出尊重我的兴趣爱好之类的话,母亲只是不忍心见我伤心难过,一直如此,母亲不忍心我们兄弟姊妹难过。

听说谁家移栽了新品种的花,放学后,我保管跟在同学身后,屁颠屁颠地去她家(那时只跟女同学玩)。

我蹲下身,盯着陌生的花,左看看,又看看,舍不得离开。

磨蹭到最后,终于跟同学开口,要移一棵,带回家栽。

同学答应了,我小心翼翼地挖下一颗,用土包裹好根,欢天喜地带回家。

东墩、西墩、南墩,不管是走路,是划船,还是坐渡船,只要有花可栽,我都会跑过去跟人要。

有时玩得忘记回家,暮色四合,母亲会一路喊,一路寻找,“天黑了,二丫,嘎来吃饭啦,二丫啊,嘎来吃饭啦……”

母亲有时走路,有时划船,母亲的声音被风打乱,在陌上田间跌宕起伏,才被氤氲的水袅绕,又在连绵的芦苇上跳跃,最后,跟着芦花,一起追赶天上的星星和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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