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这是什么鬼老板!工资不高还要我做这么多事情!”赵子昂接完老板的电话,把手机“砰!”地摔在办公桌上。他的脸虽因生气变得有些扭曲变形,但也无法掩盖住他那酷似王力宏的帅气。
赵子昂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像这样发脾气了。
他这几年差不多每年都要跳槽一次,理由很多:这个公司的老板很刻薄;那家公司没有发展前景,同事总是和自己唱反调;又或者是哪家薪酬不高,干得没劲等等。随着年龄的增长,工作又不顺心,他开始焦虑,烦恼也越来越多,更糟糕的是从去年开始还经常失眠,有时还会精神恍惚,有点像忧郁症的症状。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赵子昂拿起手机,一个陌生号码正在屏幕上亮着。他咳两声清了清喉咙。
“您好!请问是哪位?"
“老赵,我是陈明啊。好久不见了!”
赵子昂愣了一下,突然梦醒似的,“你真是陈明啊?!老兄,咱俩真是太久没见了!你现在哪?”
“我在体育中心。”
“你现有时间不?我就在这附近上班,你过来我办公室坐坐吧。我一会发地址给你。”
“好!刚好现有点时间,晚点还要去见一个客户。”
赵子昂点了一下手机屏,将公司的地址发给了陈明,他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坐在桌前,两手搭在扶手上,旋转了一圈,鼻孔朝天,长叹了一口气。他望着旁边的茶几发了一下呆,继续”嗒嗒“地敲着键盘。
“咚,咚咚。”
“请进。”赵子昂听到敲门声,眼睛仍盯着屏幕。
“老赵!”
赵子昂抬眼快速地打量了眼前这个有点眼熟的陌生人:中等个子,一身深灰色西装,右手提黑色公文包,左手揣裤兜,满脸憨厚的笑容,右眼角一颗绿豆大的黑痣,便很快认出他就是陈明。
“陈明!老兄,我快认不出你了!来来,坐坐坐。”老赵起身搭着陈明的肩在茶几前坐下。
“陈明,你说咱俩多久没见了,从中学毕业到现在,都十几年了!”
“是啊!我也是昨天才到广州,遇见王军,是他告诉我你的手机号。”
“中学那时,我们同睡一张床,还同穿一条底裤,哈哈。。,咱俩真是好兄弟啊!”
“呵呵,是好兄弟!”陈明趁赵子昂泡茶时,屁股往沙发的左边挪了挪。
“来,这“大红袍”很不错,你喝两口试试。”赵子昂把泡好的一杯茶端放在陈明面前,“你这些年过得如何?我现在这狗屁公司,烦得很!一天要做的事情一大堆,工资又不高!”
“你自己一个办公室,也是管理层了,还抱怨什么?”
“你不知道,这公司效益不好,快要倒闭了!他妈的!破公司!破老板!”
赵子昂眼眶里好像有团火,快要点燃浓浓的眉毛。
“那你跳槽啊!”
“我这几年一直在跳槽,可是没有一家公司是让我感觉满意的,真他妈的烦死人!我现在几乎每天都睡不着觉,感觉都快崩溃了!”赵子昂啜了一口茶,“我上个月才去医院看了医生,那个专家说我身体没毛病,是心理压力过大引起失眠,叫我要放松心情。
“我哪里放得松啊,公司整天都有一堆破事!老板又很挑剔!怎么做他都能给你找出问题来!我每天晚上加班,甚至周末还要加班,可是工资又不高,你说烦不烦!我感觉每天的压力好大,大得睡不着!”
“听你说了这么多,我感觉你一直在抱怨,其实你应该反省下,问题出在哪?该要放下的就放下。”陈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听王军说你现在过得不错,在广州有房有车,还有一个律师太太和七岁的儿子。〃
他看着陈明,“除了工作上的烦恼,你身上还负了很重的债吗?”
“我没有任何债务,房和车都没有贷款。”
“那你还有什么压力啊!你已经比很多人幸福了!你人长得帅,又有学历,还有个优秀的老婆和可爱的孩子,你还说压力大睡不着?!〃
陈明仰脸深吸了一口气,
〃老赵啊,你是没有真正体会过什么叫压力!什么叫烦恼!
“要是你换成是我,你岂不是要疯了?!〃陈明拍拍他的肩膀,“我曾经负债五百多万,之前自己开工厂和投资了一些项目亏了钱,老婆也因为我穷离开了。”
“啊?!”
赵子昂的瞳孔突然放大,好像突然撞上一个美女。
“有些日子我起过轻生的念头,但转念想想,死就能真正解脱了吗?也许在地狱会更糟糕。”
“那后来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我看书,那段时间看了一些书,其中张德芬的那本《遇见未知的自己》里面有一个老人的话让我幡然醒悟,他说:‘这世间,只有三种事,老天的事,自己的事和他人的事。如果是老天的事,那就无法抗衡;如果是他人的事,那就让他自己做决定;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这样烦恼就自然少了。’
“那个老人说得对,一个人的人生要遭遇什么困难,这是老天的事,一个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与天抗衡;要是别人不愿和你一起白头偕老,那是别人的事,让她自己决定就好,干涉也无用。我们只做自己的事情就够了,其他的事让它们顺其自然就好。
“我想明白后,烦恼也就少了。如果有时实在觉得撑不住时,我就放下手里的事情,什么都不管,出去走走,爬爬山,钓钓鱼,或者去旅游放松下心情。
“一个人的心容量是有限的,不能往里面装太多东西,要时常保留一个空杯的心,这样人才能活得快乐!”
赵子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现在情况好了一些,和别人合伙开了一家汽配公司,债务少了一些,也重组了一个新家庭,太太很通情达理。”陈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我这次来广州就是拜访供应商的。没想到遇见王军,也遇见了你。”
“嗯,中学毕业后,你就去读了技校。而我上了高中,大学毕业后就东奔西走找工作,直到遇见我太太后才定居广州。所以我十几年都没能和你一面。今天难得一见,晚上叫上王军,我们一起喝几杯,好好聚一聚!”
“好!”
一首轻柔的纯音乐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陈明的右手在公文包侧边小袋里摸了一下,拿出手机接了个电话。
“张总,我半小后到你那里。”他用大拇指按了一下手机屏,“老赵,我还有事,得先走了,我们晚上再见。你一会把吃饭的地址发给我,我的微信就是这个手机号。”陈明起身准备向老赵告别。
赵子昂伸出双手和陈明握手。
陈明只顾着赶时间,不经意地伸出左手,搭在赵子昂的手背上。
“陈明,你的手指怎么回事?!”
赵子昂分开的双唇好一会没能合上。
陈明下意识地放下左手,“我这只手的三根手指是以前在工厂做事时,不小心被机器割断的。左手现只剩小指和无名指了,因为这只受伤过的手,在工作和生活上给我造成了很多障碍。”他笑笑,“不过,现在感觉好多了,我刚开始时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不说了,我先走了。”
赵子昂愣愣地说,“嗯,嗯,好。”
看着陈明远去的背影,他在办公室门口来回地踱着步,甚至已忘记自己还有工作没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