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打了个激灵,心想,万万不能在最后时刻放松了警惕,自西域而来,一路何止千里,若是最后出了差错……
少年是安西都护府副都护陈青云之子陈风,那络腮汉子是陈青云的亲卫康勇,这次洛阳之行被派来保护陈风。
陈风康勇一行共十三人,因忧心扰民,只他二人进城,其余十一人在城外休息等候。
陈风又让小二买了合适的衣衫,康勇念念不忘“切”字何意,向小二问询。
小二尴尬一笑说,这“切”字的意思是趁着伸手牵马接行李的档口,手看似不经意的抓捏,便能判定客人所带财物的多少。
此事一说,康勇直呼厉害,陈风也哑然失笑。
房间在二楼,窗外便是神都洛阳的繁华一角,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挑着担子的小贩走累了,停在街口,拿毛巾擦汗。
几个嬉闹的孩子闹着凑近,掀开小贩的筐,妇人追着嬉闹的孩子。
浓妆艳抹的女子站在红牌牌下盯着往来的客人闲聊。
几个牵着骆驼的异国人引了群人围观。
汇报军情的快马快速掠过,引起一阵惊呼。
茶楼是热闹的地方,鼎盛茶楼却有些冷清,只几个书生进出。
次日天还未亮,街上敲锣打鼓之声大作,中间还夹杂着爆竹“噼里啪啦”爆炸声。
一时间,街道两旁的房间纷纷亮起了灯,开门的,开窗的,无数对眼睛聚集在街上。
穿红衣戴红帽的府兵分成两队,走在街道两旁,敲锣放爆竹的各有分工,队伍后面先是一辆三匹马拉的车子,车上放着一面大鼓,穿着红衣红裤的鼓手卖力地击打鼓面,鼓面上依稀可见一个大大的“李”字,再后面是均为两马拉动的五六辆大车,车上盖着红色幕布,看不清为何物。
心里好奇,陈风走出房间,匆匆下楼,想去看个究竟,碰上了匆匆上楼的小二,天又黑,撞了个满怀。相互扶住站稳,陈风问小二:“小二哥,街上发生了何事,锣鼓喧天的?”
小二神色有些慌张,动了动嘴唇,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唉”了一声,说道:“客官,您先别管街上放炮敲鼓的了,本店实在对不住您二位,二位的马没了。”
陈风一愣,“马没了?马怎么会没?”
康勇刚过来,听到马没了,他人高马大,加上习武之人力气大,一急之下,抓住小二,竟将整个人提了起来,“你跟我老老实实说,马到底怎么没得?不老实,我把你从这二楼扔下去。”
小二吓得面上没了血色,哆哆嗦嗦道:“客官,客官,这真的不怪我们啊!”
在陈风劝说下,康勇才把小二放下,一听这话,又将其提溜了起来,“什么?不怪你们,难道还怪我们不成?”
小二一时没了主意,“不……不敢,小人哪敢呀,小人不是这个意思。”
康勇火气未消,想到日间小二的“切”,字诀,心里大为不安,“哪敢?我看要不是这锣鼓声把我们吵醒,我们二人的命恐怕也没了吧,快说,马去哪了?”
一时间小二再难说出什么,嘴里只是嗫嚅着“这个……那个”不断。
陈风看小二表确是惊恐至极,不像说谎,便示意康勇松手,问:“你倒是说说,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小二一时惊魂未定,喘了几口粗气,说道:“昨天上午我接过二位客官的马,便和往常一样,将马牵到后院的马棚里,又添了些草料,其余也并没有特别的地方,当时马棚里还有一头拉磨的驴和一头拉柴火、杂物的骡子,我添过草料,将后院的门锁了,夜间也没听到什么响动,只是今早我去解手,看到后门大开,这后门钥匙只我和掌柜的二人才有,刚开始还以为是掌柜清早去买食材,回来时忘记了锁门,后来仔细一瞧,发现二位客官的马不见了,当时就吓坏了,敢情家里遭了贼了,就先通知了掌柜的,又匆匆赶过来通知两位。”
小二怯生生地瞅了瞅康勇,小声说道:“客官,这个可真不关小店的事,这个……”
康勇听小二又说不关客栈的事,心头火又起,刚想发作,一个人“噔噔噔”从楼梯爬了上来。
借着暗光一看,此人中等身材,略微发福,国字脸,一双眼睛却生的很小,天生的一副奸商相。
他一脸歉意:“二位爷稍安勿躁,我是本店掌柜,鄙人姓金。照理说,马没了,确实是我们看护不周,两位客官,我这给二位赔不是了”,弓腰作礼时他偷偷打量了陈风康勇二人的脸色,又说道:“小店虽然不大,但马既然是从本店丢的,毫无疑问,小店自当赔偿。”
说话间,金掌柜拿出一个钱袋,掏出两锭金子,说道:“这里有黄金十两,按照如今马匹的市价,每匹五金,应当不算亏了二位。”
陈青云贵为副都护,为使一行人尽早赶到洛阳,所选之马尽为西域名品。所谓千金易得,良马难寻,此等马,莫说是五金十金,便是百金也难寻。想到这一层,康勇又要火起,被陈风拦住。陈风接过金子,悄悄打量了一下金掌柜的神情,虽没发现异常,心里却觉古怪,不过这时却也不好说什么。
“既然没什么事情,就不打搅二位了,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小二”,金掌柜微微一笑,转身要走。
“金掌柜,我看楼下好生热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陈风问道。
金掌柜看到陈风没有继续追究,脸上闪过得意之色,回答道:“二位刚来,还不知道,这是兵部侍郎李大人的女儿出嫁,昨天也是这个时辰,新娘子出了城,今天出城的这些是嫁妆。”
“哦……不知是谁家的公子有这么好的福气?”
掌柜这时候压低了声音,“听说是安大人的二公子,这事在朝廷上议论可大了,毕竟兵部的官员和地方要员联姻,这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见得,如果有人拿这事做文章的话,当真厉害。”
“安大人,可是安禄山安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