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德国多瑙河畔，一只狐狸掉进河里，冰天雪地里变成了“冰雕”，就这样被定格在冰里。
这只狐狸是近日被一个猎人发现的。他估计，狐狸在过河寻找食物时，因为冰面破裂掉进河里。它几度挣扎无效后，最终被寒冷的河水淹死，河面又重新冻上。猎人经过，意外发现了这一个神奇的景象，把它从河里切割出来。
我凝视着狐狸依然保持行走的姿态，凝视它美丽的皮毛，凝视它微微迈开的前爪，我呼吸放慢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它。我竟然凝噎，泪水迷蒙了眼睛。它以这样的方式，让死亡变得宁静、庄严、肃穆，美丽而永恒。
人类的死亡，则残酷的多。
2
小燕的父亲是离休老干部，在重症监护室住了一个月，身上插满了管子，各种仪器环绕，几次下病危通知，又被抢救回来。老人家痛苦异常，清醒的时候表达：不要抢救了，让我去吧。
对小燕的父亲来说，死亡也是奢望，生命变成煎熬，连呼吸都是烧灼，曾经高大伟岸的身躯变成一把干柴。
小燕见到父亲如此受罪心里难受的紧，天天以泪洗面。又舍不得放弃抢救，她感觉就像在与死神争抢父亲，明知要输，却拼近全力不愿意放手，累到无力不知如何是好。
她问医生，医生告诉她，这种情况很多，离休干部医药费实报实销，又不花自己的钱，只要人活着，还有上万的工资，为什么不抢救呢，人家有的靠呼吸机还活了一年呢。
这个过程把她拉伸到极致，恐惧紧张焦虑到要崩溃，来找我做心理咨询。
临终关怀是心理咨询服务的一种，随着人类社会文明的进步，人们对生命的生存质量和死亡质量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如何让死亡给生命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是值得探讨的。
而临终关怀，不仅仅是针对患者本人，还针对患者家属。让患者在死亡时获得安宁、平静、舒适，让家属在患者死亡后没有留下任何遗憾和阴影。
面对生死，语言是苍白的，唯有真实陪伴，倾情倾听，用自己生命活生生的、坚定的、温暖的存在，来支持来访者。
半年的时间，小燕每周来我这里一个小时，有时整个咨询时段，都无语言。像两座雕塑，像两只刺猬，像双生花，像两只蘑菇。有的咨询师很难做到无言，是因为自己也有死亡焦虑。
料理完父亲后事，小燕做了最后一次咨询，她回顾这个咨询过程说：＂身边的人对我说了好多安慰的话，什么要看开啊，什么人上了年纪都有这一天啊，知道大家是好意，却说不出来的烦躁，甚至会有愤怒，赶情不是你爹！但是在老师您这里，我心很安静，您的安静，对我很重要，我就像每周来充电，充完电继续去现实中应对那些事儿！谢谢老师。＂
咨询是个过程，何时开启，何时结束，都是来访者说了算，咨询师永远是跟随者，就像在黑夜里，走在来访者后面，不离其左右，不同的是，咨询师有手电筒，可以照亮前路。
3
我给小燕讲了个故事，那个故事里，死亡宁静、庄严、肃穆、美丽。
抢救室中，一个老人侧卧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双手把身下的床单揉得像张皱纸。
“不好，动脉瘤破裂了！血压 70 / 40 mmHg ，心率 130。”“输血速度再快点！”医生脸色凝重。
这时，躺在病床上的老人抬眼看着老妇人 ：“我要给孩子们打电话。”
老妇人略顿了一下，从包里掏出手机递过去。
老人深深吸了口气，开始拨电话。抢救室里很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爸爸。”话筒里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孩子，爸爸不行了，要离开你们了。”老人顿了一下，他看向前方，仿佛眼前正站着他的孩子 ：“不要哭，你是男人……要教育好孩子，替我照顾好你们的妈妈。爸爸挂电话了。”
老人又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孩子，人总是要走的，就像每一条小溪，每一条河流，最后都要流向大海一样……”
老人挂掉电话后，苍白的手握住身旁老妇人的手说： “老伴，我很疼。”
老妇人泪光莹莹，一手握着老人的手，一手一再抚摸老人的手背说 ：“我知道。”
“你跟医生说，不用再给我输血了，不要浪费血液了。”他又转脸看着医生轻轻说 ：“谢谢。”
老人看着老伴，目光里满是告别。老妇人轻轻晃动着老人的双手，颤抖着双唇，然而没有说一句话。他们就这样彼此握住双手，直到老人平静地闭上双眼。
听完这个故事后，小燕泪流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