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堂姐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状态,“妞12周岁,生日快乐!”立马在家族群里引起了轰动,底下纷纷留言,但没有任何回复。此条消息距她上一次出现在朋友圈已经两年之久!
堂姐,比我大六岁。我们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耍,因为两家离得近,我的小学生活是从做堂姐的“跟屁虫”开始的。直到堂姐上了初中,大伯做出了一个决定:搬家到县里。那时的我还小,听到这个重磅有点难过,好久不理大伯一家。至于因何而搬走,没人细究,至少我是不关心的。
直达今年春节,家族聚会,我才听大伯谈起这段往事。现在看来,大娘是个非常前卫的人,有想法,能折腾。只不过在这个传统家庭来说,似乎表现有点格格不入。那时的大娘,听一个亲戚说,在县里火车站卖盒饭能赚钱,未经任何准备就走了这条路。家距县城当时140公里,有一趟通勤车,需要起早贪黑。一来二去的,天天通,麻烦不说,还费钱费时间的。大娘果断和亲戚合租了一间地房,和大伯开始了两地分居的生活。
再说,一天不回可以,一周不回也行,一个月不回就是问题了吧?!传统家庭,怎么能受得了别人的闲言碎语?一气之下,大伯找到了爷爷,聊了此事,也就有了后来的搬家。
搬到县里之后,一家人的生活工作并不是很顺利。大伯蹬人力三轮车,大娘在商场租了节柜台卖童装,两人辛苦着供堂姐上学。
堂姐的学习基础并不好,因为要适应,堂姐在新到班级的成绩经常垫底,情况有点堪忧。不觉间,中考那年,堂姐估计是努力结出了果实,自己开窍了,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考上了县里最好的实验中学,整个家族都因为堂姐的争气舒了口气,还给她准备了隆重的升学宴。当时的升学宴,是个稀罕场景,更何况仅仅是中考,主要是为这个孩子的努力点赞。此外,爷爷出面,号召家族凑钱填补大伯,在县城给大伯一家买了楼房。有房,那就意味了可以在县里立足了。现在大伯回想起来,都觉得感谢大家,这是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回想那个时候,我和堂姐的见面也只能在每年的寒暑假,堂姐带着我逛街,游戏,甚至同学聚会都要带着我。大家纷纷谴责我,不要那么黏,打扰她,要让堂姐留出更多的时间来学习。而堂姐也总是表现的很不在乎,玩够了再学嘛!
堂姐除了努力之外,可能有着自己的独门绝技。她的学习之路就这么任性着,成绩也很任性。三年后,她考上了省属重点师范院校的计算机专业。计算机专业,少见,时髦,又是重点大学,在老家着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那时候,十里八乡的要是听说谁家有个大学生,别说重点大学,简直祖坟冒青烟了,何等的荣耀!
生活也有了很大起色,大家见到大伯,只夸大伯的这个搬家搬得好。有房,两口子能赚钱,孩子有出息,令人艳羡的生活。
日子就这么过着,但是大娘却始终有一颗积极向上却躁动不安的心。堂姐大二那年暑假,大娘参加了一场初中同学聚会,见到了一位当面名不见经传现在却头戴官衔的同学。一听说,堂姐非常厉害,重点师范大学计算机专业,有点惜才,便向大娘抛出了橄榄枝。承诺以后如果堂姐有什么需要,尽管说话。
这次聚会,大娘可以说不虚此行。学会了跳舞,打麻将,原本就爱说爱折腾的人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更健谈了,也见到了大世面。回家之后,和大伯聊了一切,因为孩子,和这位同学的联系也就多了起来。还说自己要自学乐器,实地考察。选来选去,选中了二胡。大娘从此每天的行动路线便多了一处---烈士陵园。那里每天都有好多上了年纪的人在玩乐器,她便和其中拉二胡的一位老者说了自己的想法,开始可以自己的免费求学之路。
打麻将、跳舞、拉二胡、卖童装,兴趣广泛,这一天多充实!但不知从何时起,却触碰到了大伯的软肋。堂姐毕业后,在广东的一所重点中学签了五年。表姐前脚刚走,后院起火了,大伯大娘走进了民政局,从此你是你,我是我,各分东西,成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堂姐听闻了此事,一切都变了。我们的联系变得越来越少。堂姐从广东回来,大娘通过娘家人便给堂姐介绍了一位大她五岁的男士。从事金融行业,据说家境优渥,父母都是正式职工。两人接触没多久就结婚了,从此扎根关东。结婚之后的当年“十一”,趁着姐夫放假的时间,两人坐着火车回到了家乡小城,面见父老乡亲。这是日后我们很难得的一次见面的机会,也是截至目前为止,我们见的最后一面。
再后来,有关她的消息,都是听别人说。家乡变得陌生而遥不可及,她的联系圈子也仅限于父母。
大伯说:“你小环姐,最完蛋,这孩子算是白养了,不认老家人。”
大奶奶说:“小环现在太愚泥(neng)了,哄个孩子,怎么和家里人打个电话还得偷偷摸摸,怕婆婆看见呢!”
二表姐说:“谁知道她到底咋的了?我们在群里聊天提到她。她都不说话!”
本家的七叔叔说:你奇奇弟结婚给消息了,人家也没搭理我,我之前的份子不是白随了吗?这亲戚处的,够够的了!”
……
而我们和她,虽然各自都蹲守在对方有些冰冷的手机通讯录里,QQ联系人里,微信联系人里,甚至邮箱联系人里……但我们希望这份亲情是有余温的。兄弟姐妹在群里聊着,堂姐却不曾参与,大家有默默关心,却没有回响。时间长了,大家习以为常,我们变成了最亲近的陌生人。
妞,12周岁了,我们也错过了十多年。她与她的阿姨舅舅并不熟识,我们在她的世界里只是陌生的符号。十年,天翻地覆,一段段难忘的成长经历。堂姐结婚生子,二表姐、堂哥、我、堂弟、表弟相继工作结婚生子;奶奶、大奶奶相继去世;二表弟工作,妹妹考上重点大学;爷爷患病、二大伯瘫痪在床……一桩桩,一幕幕,都被堂姐就这么,完美的错过了。
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心灵创伤才弄得今天这副模样?我们试图探寻,无回应终究心伤,除了默默关注,无他。
听老一辈讲,人的年龄越大,越想着回归亲情,觉得身边的人甚是重要。我们都在期盼着:堂姐,回归,回家!希望时间不要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