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文的写作对中国现代的思想家和文学家鲁迅来说,可以说是一个身份性标志。初中阶段,我们的教材中只选了一篇杂文《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
鲁迅的杂文不但具有巨大的思想价值,而且具有巨大的审美价值,对于后者,郁达夫有一段话说得很精彩,“至于他的随笔杂感,更提供了前不见古人,而后人又绝不能追随的风格,首先,其特色为观察之深刻,谈锋之犀利,比喻之巧妙,文笔之简洁,又因其飘逸幽默的气氛,就难怪读者会感到一种即使喝毒酒也不怕死似的,凄厉的风味。”
《且介亭杂文》序言结末一段是对《且介亭杂文》、《花边文学》两个集子内容的说明,进一步肯定自己的杂文正是这种 “抗争”、“攻守”的产物,“这一本集子和《花边文学》,是我在去年一年中,在官民的明明暗暗,软软硬硬的围剿‘杂文’的笔和刀下的结集”;对于这些杂文的价值,鲁迅虽然谦虚地说:“当然不敢说是诗史”,“但也希望,并且相信有些人会从中寻出合于他的用处的东西”,表现了对于自己杂文价值的坚定的自信。
鲁迅杂文中备受注目的特点,恐怕莫如讽刺了,鲁迅的讽刺有直接的攻击性,可以寸铁杀人,但是也有许多讽刺在隐蔽中闪现,尤其当他身处严密的书报审查制度之下,如他所说一到觉得有些危急之际,也还是故意隐约其词,他好用反语,私人论战中应用犹广,或者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或者反话正说,正话反说。还有一种放大的影射,即借古讽今,利用千百年专制历史的前后时段的相似性,顺利进入现实禁区,如说秦史魏晋史和明清史,在鲁迅杂文中是比较突出的。讽刺这一手法使鲁迅的杂文特别的富于生气,大大驱除了小说般的幽暗,而处处充溢着短促而明亮的笑声。托马斯曼说,讽刺的笑声,正是人文主义铁匠店里铸造出来的最有力的武器之一。
读《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一文,我们不仅会为其所述之理所折服,而且也必会为其所含之情所打动。马克思在 《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 中说:“批判并不是理性的激情,而是激情的理性。”本文在巨大的逻辑力量中包容着感情的炽火,它的通篇体现着“激情的理性”。“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这个以反问句拟制的、带有论辩色彩的标题,已表现出鲁迅的鲜明的立场和态度。在正文写作中,更是“是其所是”、“非其所非”,爱憎分明,毫不含糊。“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这一类的人们,就是现在也何尝少呢?他们有确信,不自欺; 他们在前仆后继的战斗”,这两段话不仅概括了丰厚的内容,饱含着事实的血肉,而成为“我们有并不失掉自信力的中国人在” 的有力论据,而且酣畅淋漓地抒写出了对从古至今的 “中国的脊梁” 的衷心礼赞,洋溢着激越的、振奋的声音。排比句式的运用,更是在造成和谐的节奏与旋律的同时,加重了气势,强化了感情,给人一种必须要尽情倾泻、欲罢不能之感。文章在写“失掉自信力” 的那部分中国人时,用的是辛辣的讽刺笔调,在批判中浓缩着斥责、鄙视之情。文章中的事、理、情水乳交融,因而文章具有撼人心灵之力。
从总体上说,《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的风格是明朗畅晓的。但在有些地方(例如结尾一段),却又是含蓄的,有弦外之音,表现出一种深沉蕴藉之美。
毛泽东在《新民主主义论》中说:“鲁迅的骨头是最硬的,他没有丝毫的奴颜和媚骨,这是殖民地半殖民地人民最可宝贵的性格。”
《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这篇短文,也足可作为这种最可宝贵的性格的有力印证。它们表明:鲁迅的精神,充分体现和发扬了我们中华民族自尊、自信、自强的民族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