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的第二大脑:从Obsidian开始

自2015年起,我几乎每2-3年就会更换一套记录工具——从早期的SVN、Teambition、Confluence,到后来的OneNote、印象笔记,再到随身携带的各种U盘和移动硬盘。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复盘过往职业规划对应项目、沉淀经验教训,并审视自己的能力缺口。随着阅历、业务与认知的提升,复盘的问题也在不断深入。然而,这种工具的更迭和视角的跳跃,却让我的知识资产难以沉淀,它们散落在各个角落,没能随着我的能力实现连续的复利增长。

一、我的知识一直在记录,却没有连续成长

我的数字足迹长期处于‘碎片化’的割据状态:

  • 项目版本锁在SVN

  • 任务流转留在Jira

  • 过程思考散落在OneNote与印象笔记

  • 思维火花封存在XMind

  • 最终交付物则变成Word、Excel和PPT

它们还物理隔离在移动硬盘、U盘以及我曾使用过的七八台笔记本电脑中。

每次更换电脑或工具,真正的挑战绝非复制文件,而是“重新解释”文件。同一个项目,在 SVN 里按版本组织,在笔记软件里按会议组织,在网盘里按年份组织——而在我脑中,却是按客户、问题与经验教训的逻辑重新排列。

随着认知的进化,旧的分类体系迅速失效:

  • 昔日归在“CRM”下的内容,今天需要从“客户主数据”或“业务架构”的维度重新审视;

  • 多年前一条看似不起眼的读书划线,几年后竟成了某个关键商业判断的源头。

互联网让保存变得零成本,却也让入口无限分散。微信收藏、浏览器收藏、Cubox、各类网盘……让我像一只不断囤积的松鼠,收藏时觉得“日后必有用”,久而久之却忘了存过什么。这些工具都曾出色地完成过它们的单点使命。问题的本质,在于我的知识世界从未实现“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

格式无法互通,载体间缺乏持续轨段,同一问题在不同年份的记录,更缺失了可以延续的口径。

我拥有的只是无数座孤岛,而非一片能够随认知涨潮而自然生长的大陆。

直到 2026 年 5 月,我在研究 AI 时重新认识了 Obsidian。我开始尝试把来自不同设备、工具和资源路径的信息,集中到一个本地知识库中,再让 AI 帮助我读取、检索和连接。

整合过程中,一个有些讽刺的现象出现了:同一主题甚至同一篇文章,我在不同时间、不同工具里重复收藏过好几次。

更重要的是,同类问题我其实在不同公司、不同项目、不同年份里解决过,也留下过笔记、邮件和总结,只是从未把它们放在一起看。

前段时间重新梳理 CRM 时,我发现今天讨论的很多难题,早在三一的国际 CRM 项目和后来的外贸业务中就已经出现过;现在做跨境业务架构面对的很多挑战,也能在过去的履约与集成经历中找到原型。

当下的问题,很多只是历史问题在新业务、新组织和新技术环境下的变体。文件大多没有丢失,我真正丢失的,是持续复盘自己的能力。

二、我想让知识重新激活,因为复盘才是我的成长路径

建立Obsidian以后,我首先想解决的并不是“第二大脑”这样宏大的命题。 我只是希望建立一个长期知识体:以后不必因为更换电脑、公司、软件或AI,再把自己的过去全部导出和迁移一遍。分类可以继续变化,认知也可以继续升级,但原始资料、历史判断和新的理解能够留在同一个体系里。
为了让这个体系既容纳历史,也支持当下,我的目录经历了几次明显调整。 最初,我按工具和文件来源保存:SVN是一块,OneNote是一块,印象笔记和网盘又是另外几块。后来,我开始按公司和项目整理,至少能够找回一段完整经历。但当我需要跨项目复盘CRM、LTC、供应链或组织变革时,项目之间仍然彼此隔离。 现在,我逐渐改为按照知识的生命周期和真实问题组织:
来源入口:新资料、AI对话和临时信息
历史档案:过去公司、项目和交付物
当前工作:正在发生的项目与业务问题
主题知识:CRM、LTC、业务架构、组织变革
个人成长:职业复盘、能力和长期方向
系统规则:来源、状态、模板和AI写入规则
旧资料不必全部重新打标签,也不需要抹掉原来的分类。新的主题知识围绕当前问题建立结构,再通过链接回到旧项目、邮件、笔记和交付物。 从“按工具保存”,到“按公司和项目分类”,再到“围绕主题、业务对象和知识生命周期连接”,我的知识结构变化,本身也记录了认知的变化。 其实,早在2016年,我就写过一份关于“记忆存储与激活”的分享材料。当时我的认识是:笔记如果长期不被使用,就会被忘记;必须不断激活已经学习到的知识,才能避免过去的投入被浪费。那时,我尝试用思维导图、图像和知识地图帮助自己记忆。十年后,需要激活的已经不是一条笔记,而是跨越多个公司、项目、角色和知识领域的一整片历史
6月的知识1.0版
7月的知识雏形2.0版
我希望通过复盘重新看到自己的路径,也让那些当时没有继续深挖的闪光点重新出现。 外部培训、交流和书籍可以提供别人的经验与答案,但复盘面对的是我亲身经历过的问题:当时看到了什么,为什么那样判断,哪些事情做对了,哪些问题因为经验不足没有继续追问。如果不能把外部知识与自己的经历连接起来,学到的内容仍然很难真正变成能力。对我而言,复盘不是成长以后的总结。复盘本身,就是最可靠的成长路径之一。 Obsidian首先帮我建立了一个长期住所,让过去不再反复搬家;更重要的是,它让我有机会重新走进过去,继续完成那些当年没有完成的思考。

三、AI没有替我思考,它放大了我对当下的思考

当AI开始读取我的本地知识库以后,我与Obsidian的关系经历了三个阶段:
AI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它是在替我思考吗?答案是否定的。 我对项目的复盘,也不只停留在个人得失。我的习惯是锚定项目中的关键角色,尤其是决策层,回溯他们当时的判断路径,拆解决策背后的规则和优先级,再把自己代入其中做一次平行推演:如果我身处其位,会怎样选择? 这样的复盘让我逐渐跳出单一执行视角。一个项目结束后,我积累的不只是“这件事情该怎么做”,还包括不同角色为什么会作出不同判断,以及资源、目标、风险和时机怎样影响最终选择。最近重新整理CRM,就是一个具体例子。 在三一时期的国际CRM项目总结里,我已经记录过ERP、BPM与CRM的整体关系,国内与国际团队各自设计带来的重复建设,以及需求分析不能只是把功能从A系统搬到CRM等问题。在持续优化材料里,我还写到,需要从面向客户的端到端业务链识别关键环节,持续完善业务地图和标准化服务接口。 这些思考当时已经存在,但大多是点状的。当时的我更多是在总结一个项目哪里做得不好,还没有继续追问CRM在不同商业模式和业务环境中的根本定位。 今天,我会提出不同的问题:CRM在国内2B、外贸2B和2C业务中分别承担什么责任?它与订单履约、ERP、客户主数据、服务管理和业务中台是什么关系?哪些只是软件功能,哪些是不能被软件边界掩盖的业务责任?如果站在业务负责人和决策层的位置,应该如何划分投入与优先级? AI可以从大量历史文件中找回相关片段,把不同年份和项目放在一起,补充反例,并不断追问。必须要保存什么资料、应该从哪个视角解释、最后形成什么判断,仍然取决于今天的经验和认知。
过去留下的点状思考
× 今天积累的经验与问题意识
× AI的检索、连接和追问
= 一次更完整的重新认识
这种认知跃迁也不只发生在CRM和项目中。 一本书、一个优秀案例、一次生活经历或工作中的关键场景,都可能激活我对某件事的新视角。AI会帮助我找到过去与之相关的记录,补充不同角色和行业的经验,让一个偶然出现的想法不再轻易消失。
  • 它放大了个人成果:过去的项目、判断和经验可以反复使用,而不是项目结束后跟着文件一起沉睡。
  • 它也放大了思考的尺度:我可以更频繁地从执行者、客户、业务负责人和决策层等多个角色观察同一个问题。
长期练习这种跨角色的全局视角以后,我发现自己面对问题时不再急于立即作出反应。我更容易判断它究竟是否重要、是否紧急、需要在哪个阶段处理,也开始更坦然地接受:真正的能力、业务和组织变化,都不是一天建成的。AI没有替我思考。它让今天的我有机会回到过去的问题旁边,再答一次,并把新的回答继续留给未来。

四、后来我发现,主要不是我在使用Obsidian

我的资料还在不断增加。除了自己的项目档案、总结、邮件和读书笔记,我还习惯收集咨询公司的方法与案例、竞争对手和行业资料、专业文章与视频,以及知识社群和专题知识库中的材料。某些合法取得的行业资料包,动辄就是几个GB。
信息进入这个量级以后,靠个人逐份阅读已经不现实。 即使我认真看过,同一份材料在不同时间、不同项目背景下,也会产生不同理解。过去依赖人脑记忆和手工分类,资料越多,遗漏和重复就越多。 于是,我开始把不同格式的文件转为更容易被检索的Markdown,保留原始来源,再围绕项目、业务对象、主题和问题建立结构。 就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反复调用这些知识点的主要使用者,已经不再是我,而是AI工具。 我不会先打开几百份文件,试图把它们全部读完。我会先提出一个真实问题,AI根据知识地图和主题索引寻找相关的历史项目、会议记录、阅读材料和既有判断;它比较不同来源,标出重复、冲突和缺口,再把真正影响判断的部分交给我。 我负责确认问题、选择权重、判断方案并到现实中验证;AI负责处理人脑已经无法稳定承担的信息规模。 2026年7月,我围绕CRM与AI进行了多轮争论。问题从“CRM应该管理什么”,逐渐推进到客户承诺、订单责任、主数据、2B与2C融合,以及商业模式、业务架构和应用架构的关系,最后形成并发布了六篇文章。 更重要的不是文章数量,而是这一次形成了完整闭环:
真实问题
→ AI调动历史资料和提出反例
→ 我修正问题并作出判断
→ Obsidian形成正式知识
→ 文章发布或进入项目实践
→ 修改、反馈和结果重新写回知识库
现在,我也开始把同样的方式用于企业业务知识整理:不只是把零散文件搬到新目录,而是围绕客户、报价、订单、物流、异常处理等场景,区分原始来源、权威口径、适用边界和待验证问题。 我仍然是知识的主人,但AI正在成为知识库最频繁的调用者。我也逐渐从文件处理者和项目执行者,走向能够定义问题、整合知识并推动创新业务的知识型管理者。

五、我、AI和Obsidian共同构成第二大脑

我越来越不愿意把这套系统简单称为“AI知识库”。AI不是知识的主人,Obsidian也不是大脑本身。在这套协作关系中:我负责提出真实问题、选择观察视角、确定目标和权重、作出判断,并通过一线场景验证结果;AI负责搜索、连接、比较、补全和反驳,帮助我从大量历史中找到真正相关的部分;Obsidian负责保存来源、关系、版本、规则和每一次复盘形成的新认识,让它们不随着一次对话结束而消失。

这也是我选择Obsidian作为底座的原因。对这套第二大脑而言,真正重要的功能并不多:第一,知识以本地Markdown文件保存,即使未来更换AI,历史资料和知识关系仍然属于我;第二,全局搜索、双向链接和出链,让新的认识能够回到旧项目和原始材料,新认知可以在保留原始语境的基础上继续生长;第三,给每份知识标明身份(原始来源、个人判断、AI建议或待验证推断),避免AI生成的流畅表达被误当成事实;第四,主题索引和模板为人和AI提供共同入口,新的AI进入知识库后可以先读取地图,再回到来源。这些功能单独看都不复杂,但它们让知识第一次能够同时被人和AI持续读取、连接、修正和交接。

因此,我所说的第二大脑,不是Obsidian,也不是某一个AI。它是我以复盘为核心,通过Obsidian保存长期知识,再由AI不断调动、连接和放大,最终形成的一套持续成长机制。我最初只是想把散落在不同电脑、硬盘、笔记软件和云盘里的资料收回来,后来我才明白,我真正想收回的是过去的自己:那些在不同项目中形成过、却没有被完整表达的判断,那些读书时一闪而过、后来又在现实中反复出现的想法,那些当时没有继续深挖,如今却已经水到渠成的认知。

更重要的是,相似的事物具备相似的性质。个人无非是一个微缩版的组织与企业。我们在个体层面遇到的信息割据、分类失效与复盘缺失,与企业面对的数据孤岛、流程割裂以及经验随人员流动而流失的困境完全同构。完成个体的知识整理、复盘与迁移之后,这套围绕业务场景与知识生命周期建立的第二大脑,便可以被直接引用并投射到企业的知识体系中。软件可以因企业而异,但这种由人、AI与长期知识共同构成的复盘机制,才是企业最坚实的知识保障,也是真正破解企业治理难题的根本解法

Obsidian保存它,AI调动它,而我继续在它的基础上完成今天的复盘、思考和决策。这不是一个更大的资料库,这是我正在建设的第二大脑。

下一篇,我准备具体拆解:面对一个真实业务问题时,我、AI和Obsidian究竟怎样分工,第二大脑又怎样从大量历史资料中找到真正影响判断的那部分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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