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书(三)

        山海界琉璃山,琉璃山虽有诸多奇花异草,比如夜里发光的迷毂;食之治百病的视肉;食之忘忧的萱草……但是这里却是山海界中用来关押罪人的地方。

      “后来呢?后来的事怎么样了?”一只狸吃着异果,睁着她那双写满好奇的大眼睛,问纯。

    “后来啊?后来的事…那有什么好说的呢。他离去后,我便游历了他对我说过的万里河山:我去了他说的神王与神女共沐云雨的巫山,在那里我看到了无垠云海,一片纯白无暇;我去了他说的天之涯海之角,在那里我看到了万里碧波,海天一色,天地辽阔;我去了他说的千里瀚海,在那里我看到了逐水草而居的玉人,不知年月,以草木枯荣为历;我去了他说的万里流沙,在那里我看到了黄沙漫天,无边流沙间点缀着些许城邦……最后,回到了这山海界。而我的故事,也成了你们这些小妖消遣的谈资。”纯抚摸着狸,望了望远方,目光深邃,随即又笑着说道。

    “可是纯姐姐,我从母亲那边听来的故事不是这样的。她跟我说你不顾山海界戒律擅自下凡,还干预人间事,不仅如此还爱上了凡人,犯下弥天大罪,最后你是自愿受罚,在这琉璃山禁闭千年。是不是这样的?”狸在纯一下下的顺毛中享受的闭上了双眼,打着哈欠发出了疑问。

      纯看了看狸,莞尔一笑“那你觉得是谁说的对呢?”

      “纯姐姐,我觉得是你说的对。”狸眯了双眼,现出她的原型,在纯怀里打滚撒娇。

      或许吧…我是亲历者,可旁观者何尝就不是对的呢?罢了罢了,过往不过一场大梦,现在早该醒来了。

      “纯姐姐,你能不能从头再跟我讲一遍你们的故事呢?我想再听一遍。”狸眯了双眼,用头蹭纯的身体,纯抚摸着狸,帮她顺毛,“好,既然你想听,那我就再讲一遍,就当做打发时间了。”

      我们的故事,史书中只是寥寥数语,可我们的故事,又何止是这寥寥数语说得清道得尽?人间的人提起我们的故事,反复说的是帝王贤明得泽兽相助,历十年终成霸业,天下大治,万邦归一,万民齐心,帝王归天化龙,泽兽相伴,护佑社稷。山海界的妖提起我们的故事,反复说的是有一泽兽不顾山海界戒律,擅自下凡,干预人间事,乱因果,干涉他人命运,与凡人相恋,在人间游历数百年后回到山海界自愿受罚,在琉璃山数百年不曾出去。

      人间所谓“帝王贤明,泽兽相助”也好,山海界所谓“乱因果,干预人间事”也罢,都是他们对我们的故事盖棺定论罢了。但我今天作为亲历者,给你讲讲不一样的,在这个故事里,没有什么“帝王贤明,泽兽相助”,也没有什么“乱因果,干预人间事”,有的只是一人一泽兽,因为某些机缘巧合相逢,之后相伴数十年,直到人老去后,泽兽想替他看遍他的万里河山,还在帮他护佑他的社稷百年。

      我们的故事,该从何处开始说起呢?从一切的开端开始说起吧,那是一段久远的岁月,我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了…我们泽兽可以知祸福,晓古今,远古时期曾有人类帝王得我们相助,统天下,帝王归天化为帝星少昊,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我的族人从未对我提过当年发生的事,而且他们一直叫我不要去人间,不要干预人间事,世间万物自有因果。山海界众妖也是叫我不要去人间,但是我对人间的向往,随着时间渐渐根植在我心中,终于有一天,我瞒着众妖,从山海界与人间的结界去了人间……这也是山海界众妖知道的事情的部分,我之前跟你讲述我们的故事,没讲过这个吧,现在我便讲与你听。

        我之前跟你说在人间,史官将我们的故事记述为“王东狩,至东望,得泽兽,历十载,天下一,八方统,霸业成”,在人间流传的我们的故事为:赤龙帝:也就是我跟你说的伯明,人间之人称他为赤龙帝,说他是赤龙君转世…在东狩时,来到了东望山,人间史官可真有意思,明明就是与别的部族争夺盐泽失败,与部众走散,偏偏说是东狩。在东望山他遇见了我,人间那些说书的说是因为他的贤明感动了我,明明是……我看他着实有趣,便想帮他。此后,就是人间说书的口中的帝王贤明,得泽兽相助的戏码,说是他贤明诸部归附,所向披靡,用十年时间便统一了诸部,天下大治,大道成。想来,还是人间说书的说的有趣,他们还对我们的故事添油加醋,说了许多不曾发生的事……

        你不想听这些?你想听我作为亲历者讲述我们的故事?好好好,我这便说与你听。

      那我从我们相遇时开始说起吧,那是我在宿地时的事了,在宿地的那十几年时光,我无忧无虑,渐渐的融入了人间的生活。我容颜未改,宿人只认为我是得道仙女,不曾想过我是精怪。那是一个再也平常不过的夏夜,蝉鸣,流萤…我如往常一样,去山中洗濯,我泡在水塘中,皎洁的月光透过林间洒在水面……就在我欣赏山中美景,享受宁静时,突然有个人的出现,打破了我的宁静。我变回人形,循着动静的源头,看到了他。后来,他跟我说,他那时候为了摆脱追兵走了几天路,已经筋疲力尽了,他看到我,他说他觉得我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神女,他直接倒在了我怀里。我知道你也许有些失望,但这就是我们的相遇,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失魄的人在走投无路时,错把我当成从天而降的神女。

      那之后,我将他带回了我的住处,我煮了一些吃食,他狼吞虎咽吃完了,他说他有两天不曾吃过饭了……

      就在纯要继续说下去时,她发现狸已在她怀中睡着了,纯不想打扰狸,就没继续说下去了。等狸醒来时,纯已变回原形,正伏在地上瞌睡。在狸要离开时,纯也醒来了,她莞尔一笑“你想不想继续听我们的故事?”

    想,当然想了。狸肯定的回答道。

    那过几天你再来吧,这几天我想一个人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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