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5年的畅销榜单在18年半年度时才恰好完结,一览了这过去世界纷扰种种,是历史是政治也是文化,只不过站在十字路口的去留确是不可避免的自问。困境乃是人生常有时,秩序世界亦是如此。不如循着原文脉络,聊两句欧美亚及中东秩序的过去与当下吧。
多元化的秩序局面乃是欧洲秩序的独特性所在,并非君王刻意抵制征服的诱惑而是缺乏强加的意识。威斯伐利亚原则的确立被认为是国际关系史上的转折点,“国家,而非帝国、王朝或宗教信仰被确认为欧洲秩序的奠基石”,国家这一政治单元概念在秩序中的作用日益凸显,法国称霸企图、普鲁士的崛起在进一步考验这一原则,均势概念逐渐显现。秩序再造的法国大革命领袖强调民意的重要性,至拿破仑时代则标志着启蒙时代的顶峰,理性力量的绽放,只不过最终折戟,“既亡于威斯伐利亚原则,也亡于自身的不安全感”。
俄国的军事胜利宣告着其在欧亚大陆均势中的重要角色,感叹于该国一如既往的扩张节奏,在他方看来“国际秩序是不同意志之间持续不断的较量”,少年时期读帝王故事,尤记得彼得大帝、叶卡捷琳娜女皇和亚历山大大帝,似乎在西方人眼里不为所接受的独裁制度在遥远的冰雪之地运转得如此顺遂。维也纳会议的共识和愿景破灭在一战,常为后人所诟病其建立的所谓均势平衡一说反而推入战争,“合法性与权力之间绝妙的均势,是维也纳和会后最典型的特征”。
不得不提的俾斯麦,铁血宰相,德国的统一在欧洲秩序历史上有着重要意义,其所坚守的复杂联盟政策实为有效政策,然而对管理者的纵横能力要求太高,不可沿用和持续,平衡实非易事。两次世界大战对合法性和权力的平衡提出了新挑战,未能及时直面现实的政治家们,终归要重新建立欧洲新秩序,去界定欧洲国家认同感的内涵。欧盟的超国家特征与成员国对本国的忠诚互相冲突是显然特征,然而现实探索的路径中易迷失自我啊,终结的均势。
提及中东最初的印象就两个:乱局和宗教。伊斯兰主义的扩张性及其在某些方面追求极端平等的诉求推动着其普世体系的战略推广,所谓圣战。一度的世俗国家和政教合体概念趋势的对立是地区冲突的内核源头之一,而其实战略之间的根本区别在于“哪些国家认为与哪一个超级大国的结盟符合本国的利益”。由此战争与动乱背后的意识当是伊斯兰主义对威斯特伐利亚世界秩序的颠覆看法,即世俗国家之不合法,圣战者有义务去改造不信仰之地。
阿拉伯之春、叙利亚剧变暴露的是世界秩序观念的冲突,阿以冲突则更多是文化信仰力量的冲突,如书中所说“中东地区的核心国家和派别在不同程度上从伊斯兰教意识的角度看待国际秩序”。地区局势的混乱是宗教和政治冲突的种种后果,更是地区国家对对立国的政治权力合法性的认可与否,彼此在各自的利益点上有所合,亦有所矛盾,因此只能选择性站队。要特别理解一国为何具有如此的处事风格,还是件蛮有意思的事情,譬如沙特“与美国的友谊、对阿拉伯人的忠诚、对伊斯兰教正本清源的诠释、内忧外患的意识”的态度游走。此外国家的政治利益与固有宗教文化产生冲突时候的抉择也是值得观察的。在宗教文化冲突背景下,寻求对立国的合法性认同,国家利益的合作以及地区秩序的共识实在太难。当然对美国来说如何妥善处理地区内国家关系要比想象之中难的多,类似同时让N个球不落地吧。
终于熬过中东篇之后,明显看书速度加快了不少啊,果然人都是习惯性趋利避害,潜意识里在认知新世界的路上走的比较慢。亚洲地区错综复杂的多样性与其均势观的形成有着密切关系,但亚洲又是威斯伐利亚模式推行最为得力的地区,无论是曾经君王体系的中印外交模式抑或是平衡灵活的特殊泰国战略,都视主权概念至上,追求国家利益。作为最早、最果断追随西方发展步伐,对另一方文明作出冲击的日本,封锁过,也开放过,排斥过,也接纳过,然所有的出发点无非是为了使得自身更为强大,以此抵御外来侵犯,进而开展对外扩张。二战之后所谓的新和平主义意味着默认接受着美国的统治地位,转而重点大力发展国内经济,虽然显已经进入放缓状态。
印度是个特质鲜明的国家,为世界秩序所塑造,又反过来影响秩序的变化,印度教、阿育王的孔雀王朝、莫卧儿帝国、甘地是印象深刻的关键词。不得不提的还有英国殖民影响,唤醒了当地人国家团结意念,在外敌入侵对国家独立影响上可以与拿破仑之于德意志相比较。不结盟政策其实是对强权政治的中立超然态度,如书中所说“短期的道义中立是实现长期道义影响力的手段”,倒是颇像中国传统的中庸政策,与国家利益无关的冲突不予涉及,不偏不倚。
不难发现在亚洲各国的发展轨迹中少不了的是外部国家的身影,这与欧洲内部冲突解决方式有所差异;其次地区间合作集团常围绕个案问题予以讨论,欢迎利益有关国家的参与;再者亚洲国家之间在彼此政策世界里的地位是不同的,看待问题视角不一。人在何种程度上直面历史,才能在何种程度上直面现实,期待参与活动,但又更期冀参与制定规则,国家亦是如此,以上感慨于国家发展近况。中美关系固然值得关注,因了后者已然是这东亚均势的一部分,但声明是经不起推敲的,军事力量也不应当成为唯一决定因素,民主传播也当被纳入考量,唯有平衡难以达成。政治技巧在地区秩序中是不可或缺的,“秩序永远需要克制、力量和合法性的微妙平衡”。这句亦可送予日常人生。
美国篇则是感受到了透在骨子里的理想主义情怀支撑的外交政策,当然并不相信所谓不从国家利益出发。打破均势、维持新秩序还是很痛苦的事。文中多次提到地缘政治的概念,这当成为分析世界局面、政策战略的重要出发点吧。简单略过基辛格对历届米国总统的评述:西奥多罗斯福设立管理世界秩序角色、关注地缘政治而非偏居一隅,但尚未形成派系;威尔逊激发了美国例外主义传统,让理想主义融入参与式治理;富兰克林罗斯福重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以此为基础追求和平建立。最深刻的印象还是理想主义,理想与现实、概念与原则的冲突。然而一如常规人生一般,理想主义人设的成功与理想条件的土壤有着密切关系,很难实现所谓恰到好处。
冷战以后的五次战争,怀揣拯救世界秩序、自由和民主的理想,却多折戟。毕竟阿富汗、伊拉克这类地区的历史传统、制度完善程度与当年的日欧无法比拟。混乱国度之中难以完成民主理念的传播。国如此,人亦是如此。不论是一己、一国之私还是道德正义,改变他人、他国总是难事。困境之后往往还是困境啊。
科学技术的发展无疑是当今世界的主旋律,然而技术的困境在于关键能力难以统一,对应的行为准则自然难以一统,这显然很容易造成跨国界的秩序混乱。一说人与生俱来的理性与自恋形成了不同的观点,而现今社会信息、知识获取途径的便捷化其实是弱化了自我思考和决策深度的。书籍和私人谈话的重要性在被日益忽视,诚如作者所说互联网在淡化历史记忆,这是件多可怕的事情。计算机固件承载的依然多是事实,而唯有人类独有的记忆才是带着感情的故事啊。
忘记过去和过去背后的原因,以为搜索的事实就能有助正确决策也是可笑。大数据诚然有所长,但你所接受的信息常常是处理过后的,岂不后怕?独立性和预见性在互联网时代难以生存,没有强大的内心是很难在透明网络下存活的。反观Twitter总统,当年作者的随手感想仿佛一语成谶。过于关注民众舆论和营销自我的领导是如何有空间作出独立判断和决策呢?对民众来说被技术环绕的世界和所谓真相难道不可怕么?共识的达成不靠思想交流而是情绪共享难道不可怕么?东西方文明看世界的方式本就不一自然对待秩序的方式也就不一,当然也可以解释近代以来技术发展上的差异。
之于未来,“国家单元面临压力,政治经济组织不同步,尚未有效机制有助大国问题的磋商”,秩序的困境私以为不仅在于统一观念和原则的难以达成,还在于历史结构差异背后的政治单元在共识原则下的处理方式。理解与包容自然是必须,但行动落地上又是另一回事。而我们除了要确认内部一致的秩序观以外,评估均势概念也是不可或缺,更重要的是处理国别结构之间的差异啊。 普世、理想、兼容、现实融合想想就hin纠结了。
估计落笔完成时候的作者也未曾猜到现今米国的局势吧。被票圈刷屏大国的十字路口,未尝不是世界秩序的十字路口啊。
2018/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