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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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没有比白杨芒子更美的美食了。

它的学名叫白杨花。必须是钻天杨,也叫笨杨树上结的。这种树,眼下越来越稀少了。

去朋友家吃饭,如果席间有一道五花肉炖白杨花,我就知道,这家的主人一来把我当了贵宾接待,二来是跟我有同样的白杨花情结了。

童年的春天,最美好的记忆不过燕子回来在屋檐做窝,奶奶开始赊小鸡,荡秋千,染彩蛋,还有就是拾白杨芒子和吃白杨芒子。

春风拂面,阳光温暖。杨树下,我和妹妹像欢快的鸟儿,扎挲着胳膊,拾白杨芒子。只听见唰啦啦,风摇树晃,白杨芒子如仙女下凡般降落人间,有红嘟嘟带着细碎的米粒的嫩花,更多的是黄中泛紫,略显憔悴的,成熟的落花。说是花,其实样子更像毛毛虫,美是算不上。但是味道却是特别的。

拾回家,第一道工序是逐个掐头去蒂,择去干硬的部分。这是一个极为繁琐的工作,最好是几个人围拢在一起,有说有笑,谈些奇闻异事,花边新闻,边干活边娱乐,方能化枯燥为情趣。

然后就是洗和焯。

家常的做法有两种。一是切碎后用豆面做成豆沫,卷煎饼吃。二是肥肉片爐油,加葱丝姜丝炝出香味,爆炒五花肉,加盐,加白杨花碎,添水炖。后来奶奶曾经先用豆面做成豆沫,再用油爆炒后,卷煎饼。

真是香掉舌头。

最直接的功效是饭量翻倍。

近年来,随着无公害天然食品的走俏,加上怀旧情绪的蔓延,白杨芒子制成的团状半成品,成了朋友馈赠给我的奇珍异宝。

我得此宝贝,往往不舍得立刻吃掉。必须冷冻在冰箱里,等待有资格享用的人来了,我才会以白杨花这道菜,高规格款待他/她。

去年朋友送我的白杨花团,我是带到青岛去,想在节日里与家人一起共享的。可是,年轻人居然对这道菜毫无兴趣。

无奈,我只好又把它们带回了家。炖了肉,与老公私享了。

今天,同事告知我,操场边的白杨芒子落了一地,再不去捡,三两天后就没了。

午饭后,我和朋友每人拿了一个大袋子,兴冲冲去拾白杨花。去了一看,来拾白杨花的人有六七个之众,这拨人,大都是跑到电影院看《芳华》,擦眼抹泪的族群。

可惜,春风并不赏脸,树枝岿然不动。地上的白杨花少得可怜。意志薄弱者纷纷扫兴而归。操场边只剩下我一个最顽固的斗士。

看到一个白杨芒子轻盈飘逸地落到地面了,我跑过去,屈腿,弯腰,低头,伸手捡起,放入塑料袋中。十几次屈腿弯腰低头伸手,我已经感觉头晕眼花起来,可是袋子中的收获才一小簇。这离要做一盘菜,可是差得太远了。

我突然发现自己是这么老了,竟然连拾白杨芒子都做得很吃力了。心中浮起一层怅惘。

好友s准备上体育课。她派来两名男生帮我捡了一小会儿白杨花。

我听到打篮球的男孩子在问,这个东西能吃?

在两名男生的帮助下,我总算凑够了一盘菜。打算冻到冰箱里,等待懂它的嘉宾,来尝鲜。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白杨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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