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所有的人都沉浸在欢乐之中,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唯一例外的,是被人们忽略了的周慧。她的神经官能症之一的失眠,又犯了,吃了加量的安眠药,仍然辗转反侧,焦燥不安。
就象打开了记忆魔盒,往事一幕一幕地缓缓凫过她的脑海。
她想起了刚怀文浩那阵,自己得了急性胆囊炎,吃了太多的药,险些让孩子夭折,最后还是早产,致使浩儿小时侯体弱多病,大半时间浪费在了医院里面。
她想起了七六年地震,抱着四岁的浩儿,从部队探亲回来,路上被埋在两头塌方的遂道里面,母子俩相拥取暖,相依为命,两天两夜后,才被挖开遂道的人们救出。
她想起了高中的文浩,高三一开学就遭遇车祸,撞断了腰椎和尾椎,医生说可能会瘫痪。象自己一 样,外面 柔弱内心坚韧的儿子,不仅半年后就能下床行走,更没有落下功课 ,考上了大学。
她想起了文浩的第一次恋爱,从对女孩子心动,到每一次接触,每一丝感受,甚至初吻这种绝对隐私,都一一告诉她这个象朋友一样的母亲,让她也一起分享其中的快乐与心酸。
对,象朋友一样!
文浩对周慧来说,不仅是儿子,更是朋友和知己。只有文浩不嫌她唠叨,和她谈论文学和音乐。只有文浩欣赏她的才华,把她设计制作的衣服穿出去显摆;只有文浩了解她的无奈,在她在家族与人群中周旋,只有文浩体谅她的苦楚,在小儿子生病后不断给她打气。
曾经有本西方的书中这样说过:母亲是儿子前世的情人,这一生是来偿还上辈子所欠的情债 。
周慧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把文浩托付给一个,比自己更爱她的女人手中,给他延续不断的无微不至的照顾,并同是带给他快乐。
周慧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象这次这样,在她面前只字不提,最后一个让她知道,以此视同背叛。
然而她又怎么可能恼怒自己最爱的儿子,憎恨自己前世的情人?于是,世界上第一个她不喜欢的人,就这样诞生了,那就是安蓉。
不是因为长相,不是因为身材,不是因为学识,不是因为门第,这一切都是借口,只是因为迁怒。
两个善良的女人,从一相识就变成敌对。那是因为宿命。每一个母亲,对抢走自己儿子的媳妇,在骨髓里都深恶痛绝,因为她们同时感到可怕的是,只有这个件事令一个母亲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