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皇帝喜欢用“奸臣”?
难道皇帝们都那么傻?分辨不出忠奸?
原因之一是:
就好像每个人都知道抽烟有害健康,但是你抽十天半个月,甚至一年半载,你都不会感觉到有什么危害。

这种危害得很长时间之后你才能发现,但是当下每一支烟的快乐却是实实在在的。
皇帝喜欢用“奸臣”其实就像抽烟,而且皇帝可能压根不知道抽烟有害健康,他只会觉得抽烟之后神清气爽,只是烟味难闻,会有口臭罢了。

现实生活可不像戏曲那样,每个人是忠是奸都画在脸上,一眼就能看明白。
皇帝首先是一个肉体凡胎的人,作为一个人,有各种各样想要被满足的欲望。
皇帝就像一个喜欢吃糖的小孩子,为了保护小孩的牙齿,忠臣把所有的糖果都坚决没收藏起来,奸臣则偷偷的从口袋里掏出糖果给他吃。
在这个小孩子看来,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还用得着说吗?没收糖果的肯定是大坏蛋,偷偷给他糖果吃的才是好人。
这不是皇帝是不是小孩子的问题。
而是长期利益和短期利益的问题。
为什么昏庸的皇帝多?为什么奸臣比忠臣多?
因为比起长期利益,短期利益明显更具竞争力。
且不说皇帝,就拿臣子来说,短期利益可能是加官晋职,荣华富贵,万人敬畏;长期利益是名留青史,但短期内的代价却可能是皇帝厌恶,同僚愤恨。
大多数人会怎么选呢?

我们现在认为的“忠臣”和“奸臣”,其实是事后诸葛亮的评论,是站在上帝视角居高临下的判断。
但是当时的皇帝呢?
第一,他没有这样的视角。
第二,有关忠臣和奸臣的评判,皇帝的标准很可能和我们不一样。
甚至,皇帝可能压根不会按照谁是忠臣,谁是奸臣这样的标准去区分。

就好像作为一个老板,你有很多下属。你不会想着这个下属是好人,另一个下属是坏人。
你只会想,这个下属做事踏实,另一个下属善于沟通;这个下属看重钱财,另一个下属在乎晋升。
要是其中一个下属跑来跟你说,某某同事是坏人,你要远离他,或者开除他。
一个正常的想法会是,这个人可能在调拔离间。
皇帝本身也存在信息茧房,龙椅本来就是一个最孤独的监控盲区。
末代皇帝溥仪在《我的前半生》里讲过,他退位以后,身边所有人仍然很关心他,今天一个主意、明天一个奏折地给他提建议。
绍英主张一切照旧,还有人主张留洋、出国,比如罗振玉主张他去日本,黄诰主张他去欧洲。
但实际上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绍英是前内务府大臣,一切照旧他就还可以“总管内务府”,还有油水可捞。
罗振玉主张去日本是因为他在日本呆过,黄诰主张去欧洲是因为他当过驻欧洲公使。
他们的目的都不过是把皇帝掌握在自己手里,好用来囤积居奇。
此时的溥仪已经不是皇帝了,仅仅剩了些权力的光环,下面的人都仍然处心积虑的来算计。
崇祯杀袁崇焕前收到53份互相矛盾的情报,就连唐太宗也会被长孙无忌的"小报告"影响判断。
用范伟的话说,那是防不胜防啊。

对于皇帝来说,下面的人赤裸裸地拍马屁,固然要警惕,但动机毕竟摆在台面上。
反过来,如果提的是有点忠言逆耳式的建议,那更要小心,因为那往往是利益经过精心包装之后的样子。
皇帝的“孤家寡人”就在于此,他拥有一切,所以每个人都想从他身上得到点什么。
明朝的言官们,会故意上一些激怒皇帝的奏折,好让皇帝惩罚他,挨一顿板子,马上就有了铁骨铮铮,直言犯上的青名,官场民间顿时就能万人称颂。

乾隆既用纪晓岚也用和珅,我们以为是为了权力的制衡,或者说忠臣未必是能臣,奸臣未必不能做事。
似乎皇帝们做这些事,要么是出于不得已,或者是故意保留,每当朝野沸腾,就干掉一个“奸臣”来转移怨气,或者是为了“和绅跌倒嘉庆吃饱”。
果然如此吗?
大概可能也许是。
不过以我看来,则是“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齐王好紫衣,国中无异色”。
之所以历史上奸臣多,最根本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因为昏君多。昏君奸臣本就是一体两面。
皇帝的权力太大,毫无限制,所有人只能投其所好。上有所好下必从焉,上有所恶下亦从之。
因为皇帝听得进建议,才会有魏征。要是皇帝听不进去,魏征或者压根不敢说话,或者早被割头流放了。
或许我们该问的,不是皇帝为什么喜欢用“奸臣”,而是皇帝这玩意儿,为什么能存在这么久?
昏君与奸臣是豢养在一起的猛兽,我们该惊讶的,不是猛兽的凶残,而是这个笼子为何能存在千年。
一个人要孤身穿越沙漠,出发前,有食物、水,也有金银财宝,他想拿什么就可以拿什么,想拿多少就可以拿多少,但他的负载能力是有限的。
而他能拿什么?他只能拿食物和水,金银财宝再想要,他也不敢拿太多。 每个人的所作所为都必须放在具体的情景中去看。

金银财宝虽然价值更高,但皇帝是那个被迫在沙漠中独行的旅人。在“皇帝”这个职业之前,他们首先是一个个有七情六欲肉体凡胎的个人。
皇帝用“奸臣”,不是因为愚蠢。只不过是在长期利益和短期利益之间,他们选择了短期利益而已,但这是大多数人自然正常的选择。
说到底,以今天的观点来看,皇帝也是可怜人,就要不要从事“皇帝”这个职业来说,大多数皇帝都属于“被迫”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