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糕这东西,我从小就爱吃。
我们家的年糕,每年都会备着的。过年前,磨米、蒸、捶,一大块一大块晾着,硬邦邦的,得吃好些日子。做法却不复杂,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可我吃了这么多年,还没吃厌。
一种是甜的。蒸熟了,趁热蘸红糖。必须是红糖,白糖不行,白的不香。
红糖化在年糕上,颜色深了,一口咬下去,软、甜、烫,甜得很实在。最好玩的是它能扯——顺着牙往上一提,年糕就跟着拉长,拉出一尺来长还不断,晃晃悠悠地挂在下巴跟前,得用另一只手去接。小孩子最爱这一手,比吃还上瘾,谁扯得长谁得意。要是撒点桂花就更好了,黄黄的一小撮,香得很淡,混着红糖的甜,一点不俗。
只是不能多吃,两三块就打住,再吃就腻。
另一种是咸的,青菜炒年糕。
年糕要切薄。厚了不行,菜味进不去,咬着还费劲。薄片的年糕一下锅,跟青菜肉丝一块儿炒,打个蛋进去,淋一点酱油,别放别的。翻炒几下就起锅。青菜还绿着,年糕软而有韧劲,一嚼,酱油的咸香混着青菜的清甜,鲜得很。
这两样是我最爱的吃法。
小时候的早上,经常是年糕泡饭。
剩饭,切几片年糕,扔进去一起煮开,咕噜咕噜冒着热气,桌上一般是豆腐乳、咸菜、笋干、花生米,考究一点呢炒盘青菜,别的什么也不用放。热乎乎一碗下去,人就精神了。
只是年糕泡饭有点粘牙。吃得慢了还好,吃得快了,牙上就留下一点。过了年之后更麻烦——家里的年糕存了些日子,泡得久了,有点滂,泛着点酸气,口感也散了。这样的年糕,我妈也不舍得扔,泡好了照样煮,煮出来就是另一个味道,不如年前的。
年糕本来平平无奇。可它年年都来,到了就知道离过年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