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回 敏探春兴利除宿弊 贤宝钗小惠全大体

——“探春笑道:‘我又想起一件事:若年终算账归钱时,自然归到账房,仍是上头又添一层管主,还在他们手心里,又剥了一层皮。这如今我们兴出这件事来派你们,已是跨过他们的头去了,心里有气……如今这园子里是我的新创,竟别入他们手,每年归账,竟归到里头来才好。’”
——宝钗笑道:“依我说,里头也不用归账。这个多了那个少了,倒多事了。……平儿笑道:这几宗虽小,一年通共算了,也省的下四百多银子。”
——宝钗笑道:“却又来,一年四百,二年八百两,打租的房子也能多买几间……他们也沾带些利息,你们有照顾不到的,他们就替你照顾了。”

想那样的一大家子的人,实际上就像一个公司,账房就是财务部,贾府各处的地产,自己园子里的花果树木,都会产生收入,也就都要进账房进行核算记账,但是账房既要记收入,也要记支出,而这样的收入和支出则是每天都会发生的,而且收支对象基本都是这一家子里面的人,因此年终结算成为共识。从管理者的角度来说,内部往来年底结算能有效控制现金流。

对于账房来说,这一大家子的所有收支都是由我来处理,一年下来账款要怎么结,结多少我说了算,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我也得好好地抓抓自身的收入,你每个人的要结多少款,我按百分比抽成。现如今一个这么大的园子,里面自己独立核算,不经我手,就凭待嫁几个姑娘们来管事,这明明是觉得我们账房的人不如那几个黄花闺女,又或者她们自己想要弄点外水。你们这些个未经事的姑娘真是不懂事,自己独立核算也不跟我们商量就搞,我看你们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宝钗觉得园子里也不独立核算,采用内部往来结算的方式来进行管理。她是怎么来思考的呢?如果独立归账的话,那么首先每一户承包的区域每年都要缴纳税金,那么这个税金怎么来确定呢?合理的方式当然是按总收入的百分比来缴纳,但是每一户具体的总收入是多少如何来确定?报多报少全凭一句话,我们都在园子里,外面什么行情一概不知,被忽悠了都不知道。而且如果全凭人自觉,那么越老实的人交的税金越多,会逐渐导致老实的人也变得不老实,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用钱不好结算,因为我们不清楚具体每个人承包后会产生多少额外的收入,因为我们不懂行情,而且为了这点小事专门去请人也不妥当;但是,我们在园子里总归会产生支出费用的,比如头油、脂粉、香、纸等,这些是我们熟悉的,并且我们知道值多少钱,也知道我们的需求量,那为何不让每户人家作为供应商,把某一项承包了去,其他的就不用他再交什么钱了,都是他自己的,用物品来替代钱,还有一桩好处在于分配时,虽然每种不同的物品价值不一样,但市场行情是波动的,如果采用抓阄的方式让每户来抽,抽到花费要高的,那他也只能认倒霉了。钱不一样,一个数字要么相等,要么谁比谁大。

宝钗考虑到大观园承包给几户人家打理,牵涉到几个利益关联方:账房的人、没营生的妈妈们、园中的主人。账房的人因为资金紧张,入不敷出,外水不多,如今大观园里的花费自给自足,省下了许多钱,账房的人也可稍微小补一下。没营生的妈妈们成年累月的服饰园里的人,但所得到的却也很少,如今倒可以因此让生活宽裕些。园中的主人天生衣食无忧,出门有人服侍,如果说要从其饮食、服饰等生活上面想办法节俭,是一件难事,由奢入俭难,但如果能确保日常生活的供应不变,只是园中的花草树木由人照看打理,其产物用于变现,似乎碍不着主人们的利益。园子里的物什统共没有几样,能分配的只有几个妈妈,其他的妈妈自然觉得不服气,同样都是累死累活当差,凭什么她们就能得那些好处,看某某那样,人又笨又憨,由我来打理肯定要比她做的好多了,但人家偏偏走了狗屎运。到时候看我偷偷给你制造点麻烦,看你怎么来打理,要让你出出丑,把位子让出来。

——宝钗笑道:“妈妈们也别推辞了,这仍是分内应当的。你们只要日夜辛苦些,别躲懒纵放人吃酒赌钱就是了。不然,我也不该管这事;你们也知道……我若不管,分明是叫姨娘操心。”
宝钗住在大观园,但说到底不是贾府的人,因此宝钗也时刻注意自己的行为,避免让下人们看不起,觉得这个外来人比园子里的主人事情还要多。开场宝钗说出了自己管事的正当性,是主人拜托她来管,她如果不管就是叫主人操心,所以她必须管。

——“你们奶奶又多病多痛,家务也忙……那时酒醉赌博再生出事来……你们那时后悔也迟了……姨娘听见了,教训一场犹可,倘若被那几个管家娘子听见了,他们也不用回姨娘,竟教训你们一场。你们这年老的反受了年小的教训,虽是他们是管家,管的着你们,何如自己存些体面,他们如何得来作践呢?”
宝钗说明自己管理的正当性后,就开始从妈妈们切身利益上考虑,句句话都是在替妈妈们考虑,妈妈们每天又要服饰主人,又有家务要忙,所以我携带着帮忙管理一下园里,同时,如果妈妈们不守规矩,会得到教训,而这教训也是站在妈妈们的角度去考虑的,妈妈们归年轻的娘子管,本来就有些不服气,但也很无奈,她们确实有手段管得着自己,但只要自己做好自己的工作,守好职责,就没问题。要是自己不守规矩被她们抓到了,就是一顿打,我们四五十岁的人还要挨顿打,面子上确是挂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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