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接小女儿放学回家，手机响了——是孩子爷爷打来的。电话那头，老人家兴冲冲地说，刚炸好丸子，问我们在不在家，要给我们送些过来。
我不忍二老专程跑一趟，便回电说，我带小女儿去他们小区拿。电话里，爷爷还提起远在杭州实习的大女儿。她说馋丸子了，让奶奶炸些寄过去。老人二话不说，不仅炸好了丸子准备顺丰快递，还说明天再给孙女寄些果汁、饼干。
近千公里的路程，快递费少说也得几十块。连沉甸甸的果汁都要寄——那可是有重量的。这孩子，只惦记着自己的口福，却全然没想过运费的事。
说起来也不怪她。从出生到十三岁，家里就她一个，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捧在手心里宠着，对钱本就没概念，花起来也向来大手大脚。不过从大三开始，她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懂得节约了。这可把二老高兴坏了，逢人便夸孙女懂事。
想起从前，孩子爷爷总背着我偷偷给女儿打钱——要二百打五百，生怕孩子在外面受委屈。我总笑他：“你孙女可会善待自己，你们就别总操那份心了。”可他哪里听得进去。
今天傍晚，我一边闻着炸丸子的香气，一边跟孩子奶奶闲聊。聊着聊着忽然想：等女儿明年毕业工作了，领了第一份工资，她会不会主动给爷爷奶奶寄点什么？长辈的爱永远下行，倾其所有不问归期。可我总盼着有一天，那通电话不是她在要什么，而是她在给什么。
我们总在等一个答案。等她长大，等她懂事，等她回头。
可现实是，孩子小时候我们盼她长大，长大后盼她考好大学，毕业了盼她找好工作，将来结婚了还要盼她婚姻顺遂。我们的期盼像一列永远向前开的车，从来没有“到站”的那一天。
长辈对晚辈的爱，从来都是单行道。倾其所有，不问归期。这大概是中国家庭最深的温柔，也是最深的孤独。
但我想，温柔不该只是单方面的付出，孤独也不该是父母的宿命。爱要上行，不是要孩子还债，而是希望她有一天能主动说一句“妈，我给你寄点东西”，能想起爷爷奶奶爱吃什么，能让我们在接到那个电话时，不是因为她在要什么，而是因为她在给什么。
从习以为常地接受到自然而然地给予，这条路很长，也许要等，也许要教，也许要靠她自己某天突然醒悟。但至少，那些丸子的香气里，我愿意继续等下去。等一个双向奔赴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