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凡界,燕青初在征完方腊回京路途中,劝主人卢俊义道:“纳还官诰,莫慕功劳,功成身退,一同隐姓埋名,以终天年是好。”然卢俊义却挂念兄弟旧情,且坚信朝廷不将负他,断然拒绝,随宋江回京。
燕青虽是无奈,却只得收拾行囊,不舍离了卢俊义。本想先拜访旧友许贯忠,争奈放心主人不下,悄悄跟随了一路,直至东京。燕青终于望见主人卢俊义随宋公明入了朝廷,虽然有些不甘,却没办法,方才想要离去,心中却自踌躇:
“小乙自小父母双亡,跟随主人在卢府长大,虽有离别之时,却也只在主人左右,将近十年,不敢想今日真要做个离别!我视主人如生父,主人待我如亲儿。梁山入伙,南征北闯,也立下些许功劳。可如今返回京师,必是鸿门一宴,高俅那厮怎地会安好心,放我主人及公明哥哥?
“我实未想与主人分别,也知主人断然思念手足之情,不听小乙愚言,只恐有性命之危!我若是今日便行,也实乃放心不下!不如在京师住个几时,探听消息,若是能再劝主人,也好再作打算。”
于是便寻个酒店住下。白日里常常无事,便去城中走一遭。仍旧腰间斜插名人扇,鬓畔常簪四季花,真又如几年前那个浪子燕青。闻得主人卢俊义受天子恩赏,要去庐州做官。燕青无奈,只得叹道:“主人!非是小乙不肖,主人庐州任命当是喜贺,只是小乙恐再不能相随!‘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来日有缘再会了!”说罢,暗自抚泪,收拾行囊却离开。踌躇不前,凄然而立,蓦然回首眺望偌大个东京城,喧嚣混沌,已知再无路可寻,狠下心来,不在回首。
燕青挑小路走,背着行囊,埋头只顾赶路。忽地被一人叫住:
“这不是卢先锋手下燕小乙么!”
燕青诧异,只念今个这怎还有人知道自己?才回头一望,见那年少将军,《水浒》中有诗云:
唇红齿白双眼俊,两眉入鬓常青,细腰宽膀似猿形。能骑乖劣马啊,爱放海东青。百步穿杨神臂健,弓开秋月分明。雕翎箭发迸寒星,人称小李广,神将是花荣
那正是神箭将军小李广花荣。花荣身穿素服,脚骑白马,缓缓而来。
“燕小乙拜过花荣哥哥。”燕青拜道。
“快快请起!”花荣慌忙下马,搀扶道,“却问小乙如何不愿随公明哥哥前去朝廷?莫不是别有打算?”
燕青将辞别卢俊义、在京师留住,和计划去处一并和花荣说了。花荣听罢,嗟叹不已,道:“正是旧时南迁雁,遇事各处飞!我等虽有功劳,朝廷必不可放。只是念我家眷妻小,才应了去应天府任官,否则宁与小乙一处前行罢!”燕青本欲把自己担忧之事说与花荣,方要开口,却又寻思没道理处,只拜道:“只是小乙便要启程,花荣哥哥并宋明哥哥和主人定要多保重!却念来时有缘再聚!”说罢,自远而行去,花荣再望不到。
花荣呆愣在原地,虽是小乙未言,他也早猜中七八分,叹了口气。驾马向着燕青相反方向,匆匆赶去接待妻小妹子,后前赴应天府到任。
再说花荣就任在应天府中,每日只操练兵马。一日单坐在屋檐下一竹椅上,凝望外几千士兵操练,操枪乱舞,不免忧从心起,忆起往事,道:“旧时清风山上也做个知寨,护得一方百姓安平。要提起我小李广花荣,无人不知晓。可谁知我最遗憾之事,却是没能会上方腊手下甚么小养由基庞万春,救护我七个弟兄!若非卢员外说起此事,我竟还并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