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十字路口，等着前方红灯的数字一分一秒地变小。正是上学早高峰，一个年轻女人领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正穿过马路，往对面的学校方向赶。那年轻女人，该是他们的妈妈吧。
她看起来很着急，长发散乱地披着，显然没来得及仔细梳理，甚至连用手指拢一拢的工夫都没有，否则不会那般蓬松杂乱。
她右手牵着个子矮些的男孩，男孩的右手里攥着一个包子，左手被妈妈紧紧握着；妈妈的左手里，则捏着一盒牛奶。身后跟着个小女孩，头发同样乱蓬蓬的，步子拖拖拉拉。
妈妈的身子微微向右倾斜，倾在男孩那边，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像是在催他赶紧把包子塞进嘴里。可男孩有些懵懵怔怔的，一副刚被从被窝里拎起来的模样，眼神还没醒透。
妈妈走得急，男孩跟不上，被她拽得踉踉跄跄，极不情愿地被动向前。身后的女孩更慢，几步之间就被落下一截，慢吞吞地落在后面。
妈妈显然急了，她将左手中的牛奶塞进挂在脖子上的包里，腾出空手来，转身朝身后的女孩抓去，推着搡着拉扯着。女孩一个趔趄，身子晃了晃被妈妈牢牢攥住了，于是也像弟弟一样，被动地跟着妈妈的步伐，跌跌撞撞向前挪动。
短短几十秒的画面，就这样铺展在我的眼前。
一个疲惫、忙乱、焦躁的母亲形象，清晰得令人无从忽略。我这个局外人，却偏偏敏锐地感受到了那个女孩的情绪。
男孩和女孩身高相仿，该是姐姐和弟弟的关系，都是四五岁的光景。早高峰里的妈妈，是那样急切慌乱，甚至来不及为自己拢一拢头发，便扯着一双年幼的儿女奔往学校。
过马路的这短短一瞬，也许在女孩小小的心里，正期待着自己也与弟弟同样被妈妈牵着吧。
短短几十秒的光阴里，我看见了一个年轻女子在生活晨光中的狼狈与仓皇。而那个小女孩，心里或许会对妈妈生出些许埋怨吧。若站在第三者的视角去望那位母亲，她不过是本能地护着更年幼的弟弟，只是暂时疏忽了稍大一些的姐姐罢了。
然而，有些人的童年印记里，会因为母亲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将那份“偏爱”无限放大。然后，这个细节会被一次次回味、一次次演绎，最终凝结成一个坚硬的念头：妈妈偏爱弟弟，妈妈重男轻女，妈妈不爱自己。
那个年轻女子是忙乱的，或许她还没来得及学会如何更从容地爱自己。她还太年轻，爱的功课，她自己大概也是缺失的。爱，既是天赋的能力，也是一生的修行。有些人天生便擅长，有些人穷尽一生，也未必及格。
红灯的读数终于归零，我的车缓缓滑过路口，后视镜里，那匆匆的背影被人潮吞没，那蓬松的长发和踉跄的脚步都寻不见了。
车窗之外的晨光依旧平淡，车水马龙照旧奔赴各自的匆忙。
其实世间很多母爱从不是完美周全的模样，手忙脚乱的拉扯里藏着生计的仓促，也藏着笨拙又沉甸甸的牵挂。
我们终会明白，没有谁生来就是从容得体的母亲，她也曾是手忙脚乱学着去爱的普通人。这条路很长，孩子在长大，她也在慢慢成长。
风掠过车窗，前路漫漫，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人生里，一边跌跌撞撞，一边学着好好爱人。
附：这幅画面我好像看见了童年的自己，也看见了成年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