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台灯在玻璃杯里养了一尾光。我听着耳机里游动的旋律,看水面晃出断续的月亮。周深的声音是银针,在虚与实的绸缎上挑出细密的裂纹。
城市沉在茶褐色的药汤里。阳台晾着半透明的衬衫,风起时它便化作水母,用空荡荡的袖管触摸不存在的月光。对面楼的窗格亮起又熄灭,像被按进冰块的星子,在暗蓝的虚空里留下方形的淤青。此刻我忽然相信,每个熄灭的窗口都藏着被折叠的叙事,如同被遗忘的琴谱在琴键上投下的影。
那些在黎明前消逝的对话,在浴室瓷砖上凝结的雾气里显形。你说起童年养过的金鱼,鳞片在缺氧的水中剥落成磷火,我却在玻璃缸的倒影里看见自己溶解的轮廓。我们共同虚构的夏季永远悬停在暴雨来临前,蝉鸣像松脱的螺丝钉在空气里震颤,而虚构本身正成为真实的琥珀。
地铁隧道掠过幽蓝的幻光,车窗倒影中每个人的面孔都在融化。穿堂风卷起旧报纸,铅字在风中重新排列组合,拼凑出我们未曾经历的结局。某个黄昏我突然听见衣柜深处传来潮声,掀开层层叠叠的毛衣,发现那里藏着整片虚构的海。
此刻歌声正沿着月光攀爬。当我摘下耳机,发现玻璃杯里的光鱼游进了自己的瞳孔。晾衣绳上的水母衬衫还在飘荡,而对面熄灭的窗口,忽然亮起一盏虚构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