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第一次被关在门外竟是在寒冷的大半夜里
那一年初冬特别冷,我妈下二班已是半夜十二点,收拾了一下把妹妹用斗篷裹紧,再竖插进背篓里,面前用尿布塞空就赶紧回家。出了车间一股寒风迎来,不禁把小竹篮往肚子这边靠了靠。外面没有雪,大门口有一大盏圆灯,白天我没留意,从出车间门我就会盯着它往前走,到了灯下会轻出一口气,再寻找下一盏灯。
织布厂后来叫棉织厂,这个地方其实离我爸爸的家很近,出了大门左转不远是个十字路口,这就叫东门口,电影院医院工人文化宫各占一角,棉织厂就挨着居民房这角。爸的家要顺着电影院和医院夹成的窄一点的路走一会儿,拐进小巷子里就到了,可我不能去想,只把这路口作为标记,时不时小跑几步跟上妈的背影。我妈双手没空着,一只手臂上挎着鼓鼓的布包,另一只手有时牵着我,有时还要反手兜着背篓底。那天妹妹睡的好香,车间里就没拨拢醒,背篓上颠簸着睡的更沉。我们从下街头走到上街头,沿途三个路口六根电线杆,这星期我妈是上的二班,是半夜十二点多走这条街,下个星期我妈会上三班,要在晚上十一点多走这条街,从漆黑的唐家巷出来,我们的影子从小变大,从大变小,再黑坨坨的一团,再又从小变大循环三次就拐弯轻松到了棉织厂。而我们下二班就得默不作声一步跟一步快走,穿进唐家巷就看不见手指头,两边的房屋里依稀有鼾声传出来。我妈放慢脚步拽紧我的手,生怕惊动巷子里的狗,我们深一步浅一脚的挪动,走过错落不齐的平房区后我们就快到家了。看到场大门上明亮的灯光迅速倦意袭来,拉住我妈的裤口袋两个下坡路觉得有点儿长。哎呀,终于到家了!
我妈轻轻的扣门,轻轻的喊继哥哥的名字,里面没反应,又喊了几声,里面一声大吼:"滚!"我妈大声说快开门,里面嗓音更粗更大"滚远点儿!"随即还有狗日地妈的逼格老子地话传出门外。
我听出来了,那是继哥哥的声音!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继父不在家。
我妈大声喊了几声开门后再没说话了,背篓里妹妹被惊醒,里面的叫骂声和妹妹的哭声也惊动了隔壁的闫叔叔,他其实是我的表姨爹,木板墙不隔音,他在那边大声问是咋回事,待闫叔叔过来时我妈已卸下背篓,躲进与客厅带房间垂直的厨房了。那一晚,我妈没像往常样洗屁股洗脚,而是待哥哥骂骂咧咧好一阵后,重重的打开木门栓,我们轻手轻脚扶着门边儿进去,合衣倒下了。
多年后,那个寒冷的大半夜场景时常冒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