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谨以此文,向五百年前在人间的射阳山人致敬。
(二十二)意外之财
阚副乡长一行人顶着暴雨,骑着摩托回到乡里,后面的四轮车上,堆放着收缴的粮食、鸡鸭鹅、大衣柜等等,各有各的职责,都要遵守规矩。
七十三安抚着流着泪的妻子,家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家具,此刻更是家徒四壁。桂花刚吃完奶水,母亲把她抱在怀里,她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着,眼神深邃,似乎可以看透一切,她自生下来,就没有发出过哭声。
三天后,雨终于停下来。生活总要继续,人生下来,离开母体,就已经变的孤独,注定许多事,要学会自己面对,抱怨和逃避不会解决任何问题,四处去喊冤求抱抱,不仅于事无补,只会得到别人的嗤笑和蔑视。人生遇到磨难和挫折是在所难免的,只能选择坚强的面对,廉价的同情和怜悯,只会让人更加自怨自怜,我们一生都可以依靠的除了自己,还有谁呢?
七十三从自家地里弄了些黏玉米,从房前屋后的园子里摘了些豆角、辣椒、倭瓜、白菜等各种青菜,足有七八十斤,都放在从袁大头家借来的自行车上,向着四十里外的县城骑去,那有农贸自由市场。
沿途满满绿意,正是草原最美的时候,但他顾不上欣赏,家里一个嗷嗷待哺的女儿,一个正在坐月子的妻子,只在心里盘算着,卖出去苞米和青菜,猪肉是1.2元一斤,豆油8毛钱一斤,青菜都是几毛钱,不会太贵,但如果能都卖出去,也能有十几二十几的收入,家里需要买点大米、白面等细粮,还要买点油盐酱醋茶,阚副乡长们把能拿的都拿走了。
天气很好,人们也爱出去转转,吃供应粮的城里人也需要吃菜,上班的人们手头也比农民宽绰些。七十三早上沾着大酱,吃了两个玉米面做的大饼子,快到县城的时候,肚子就开始咕噜噜的叫。集市上有卖麻花、烧饼的,七十三兜里连一毛钱都没有,只能忍着饿,开始卖菜。
运气出奇的好,遇到了国营饭店的马三哥出来采购,他是七十三的远方表哥。马老三身材不高,穿着涤卡上衣,上衣口袋别着一支钢笔,看上去就像个干部。马三看到七十三来卖菜,很是惊讶。
七十三简单说了下因为超生被罚的事情,马三叹了口气,挥挥手,说道:“把你的菜都装上,跟我走!一会去我家吃点饭,咱们哥两喝点酒!”
七十三的菜一下子就卖出去了,而且马三哥稍稍比市场价高了点算的账,萝卜不足八斤,按照十四斤算的账,辣椒不到16斤,按照25斤算的账。七十三紧张的不敢大喘气,眼睛不时四处看着。
马三看到了他的紧张,压低声音说道:“别怕,你就装不认识我,就没事!今天我说了算,一会有人吃饭,用这些东西了,就没法查斤数了……”
七十三接过两张面值十元的大钞,还有一些两毛、五毛和一元的,一共是47.68元。七十三手都有些发抖了,逃跑似的离开国营食堂后院,慌乱间忘了自行车,走了几分钟,想起来转身要回去取,没走多远,看马三哥推着车迎面走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等到了马三家的平房,见马三进院以后,七十三看看身后没人跟着,才快步走进院子,长出了一口气,走进里屋。
马三哥脱下外衣,开始做饭。七十三想去帮忙,被马三赶出来,他笑着说道:“到自己家了,还客气啥,你三嫂出摊去了,你自己沏茶喝水!我这一会就好,三哥好赖不计也当过大厨,不用你帮忙!”
七十三搓着手站在那,讪讪的说道:“三哥啥都会干,能做饭,读过书,当过兵,还会开大汽车,不像我就会种地…..”
马三笑着说道:“做饭不算啥,学学就能做,但开车确实不容易学,我在工兵连必须学会开车,我是用老解放学的车,先学一个月的理论课,学的是《交通条例》和《汽车修理》,后两个月才上车,要先学怎么摇车,每天都是先加水再缠车,熄火了不能打火,要用摇把子摇着车。新兵蛋子要是不勤快,没有2年连方向盘都不让碰,司机都是修车老手,考驾驶证必须考汽车结构及简单修理,连车轮打滑怎么打木桩都要考。”
七十三看到厨房了各种刀具、餐盘一应俱全,有几样做饭的器具,他都不知道是干啥用的,厨房里豆油、猪肉和各类青菜要啥有啥。马三哥是吃公家饭的,就是不一样啊,七十三心里感慨着,把小饭桌搬到院子里,沏上红茶,但没喝,肚子饿的咕咕叫,喝红茶会越喝越饿,
时间不长,院子里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马三没用多长时间,就端出来四盘菜,一盘红烧肉、一盘炒芹菜、一盘溜肥肠、一盘酱牛肉,还端出一盆自己蒸的馒头,拿出一瓶地产白酒,一个小酒壶,两个酒杯,放在桌上。马三坐在院子里的小饭桌旁,用搭在肩上的白手巾,擦着汗,喝了一口茶水,开口说道:“就咱们两,也没多整菜,你早上没吃饭吧,这都过饭时了,先吃后喝!”
七十三实在是饿了,饭菜都可口,一气就吃掉四个大馒头,有点不好意思继续拿,放下筷子说道:“三哥,我吃差不多了,喝酒吧!”马三吃了一个馒头,放下筷子,给两人对面的酒杯里倒上酒,两个人没说啥,先连干了三杯。
酒香清冽,入口辛辣,肠胃都暖呼呼的舒坦。七十三打开话匣子,说了这两年发生的事,马三也不插话,静静的听着。两人很快就喝下了一瓶酒,七十三脸有点发红,马三面不改色的问道:“咱哥两好几年没见了,今天我没啥事,要不再喝点?”七十三笑着点头,桌上又多了瓶酒。
马三的话开始多起来,叹了口气说道:“这两年我也不太顺当,遇到些事,换两个单位了!”七十三笑着说道:“三哥您是吃公家饭的,还能有啥烦心事啊!”马三用手巾擦了下额头的汗水,缓缓说道:“各有各的难处啊,说来话长啊!”
八戒躺在马三家的房顶上,静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风软绵绵的吹着,太阳晒在身上,说不上的舒坦,他又沉沉睡了过去……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