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花了几块钱,从市场上买回一颗丝瓜种子,种在小天井里的一只大花盆里。说是花盆,其实就是一只填满了潮湿泥土的小水缸。不过几日,小小的秧苗便冒出一个头,长出两片椭圆形的小叶片。
就在两片小叶片之间开始长出掌心状的绿叶时,这个城市迎来了今夏的第一场暴雨。雨势浩大,夹杂着雷声隆隆。只一小会儿,天井里便有了积水。父亲不放心,穿着背心短裤,打上伞,去天井里察看。花盆里的水,几乎已将丝瓜秧淹没。狂风暴雨下,它显得如此单薄而脆弱。
父亲吃力地将花盆斜倾,将水倒掉,又将花盆移至东南角的角落里。我也赶紧打上伞,上前帮忙。父亲将他的伞罩在花盆上,为了防止伞被大风刮跑,还拿了几块砖,将伞柄卡在砖缝里。
回到屋内,两人都湿漉漉的。可心里,却是十分满足。
到底也是没白疼它。隔了几日,它开始长苗,苗上又神奇地长出了“胡须”。继而,那些“胡须”便疯了似地四处攀爬。母亲特地拉了几根细绳,以此作为它伸展的阶梯。它也一点不客气,藤苗肆意而顽强地紧紧缠绕住各个方向的细绳,叶子葱绿,间或开有娇嫩的黄花。小小的天井里,它就那么活泼泼地成长起来。
真正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苗苗成荫。每天,我都要忍不住去看它一眼。
一抬头,便可触碰到它那掌状的叶子。那是一种粗糙的深绿,边缘还有细微的锯齿。而那零星开着的小黄花,旁逸斜出,自由生长。花瓣向外舒展,有一种随意淡然的娇柔。黄绿相间,煞是养眼。
那天早上,我忽然发现,有两朵小黄花,正好盛放在小房间的窗前。一打开窗帘,它们便一下抓住了我的目光。此时,阳光正浅,它们怡然自得地呼吸着清晨新鲜的空气,安静地沐浴着晨光。到了晚上,那两朵小黄花的边缘已微微卷曲,干涩无神,显然是即将枯萎的节奏。它们垂下了小小的身躯,在夹杂着热量的夜风中,微微地晃啊晃。而我的心,也随之晃啊晃。
我很清楚,它们朝开暮谢,既是安静的美少女,亦是调皮的小顽童。花谢,才会结果。而我的窗前,定会再现它们娇美的身影。果然,两日后,又有几朵小黄花依次在窗前盛放。一样是静静地妩媚,浅浅地招摇。它们小巧地绽放着,不张扬,不媚俗,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便如那巧施粉黛的少女,只是随随便便出现在窗前,便会让人无端地欢喜。
约摸又过了两周,几根长短不一的丝瓜,直直地从藤蔓上垂了下来,像一个个惊叹号,又一次给了我们一个小惊喜。
母亲说,再过两天,便可摘丝瓜了。我不允,像风铃似地多挂几天不好吗。母亲没有嘲笑我的天真,只说,再多挂几日,便老了。
也是。莫要辜负了丝瓜藤的这一番美意。虽然我们种丝瓜的初衷,并不是为了吃。可既然享受了大自然馈赠的这一个美妙的过程,不如也物尽其用,好好珍惜它的果实罢。
在乡下,丝瓜藤是家家户户每年夏季必不可少的存在。而在嘈杂喧嚣的钢筋水泥之间,能刻意营造出这一方绿色原野,原本已是不易。丝瓜藤的顽强生命力,到底是与我们的细心呵护结成了同盟。田园虽小,可终究也有一片小小的风光。
种一株丝瓜秧,算不得成就,却缤纷了一方领地。窗前的丝瓜花,也算不得惊艳,却明媚了这一夏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