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

母亲棕黑色的瞳孔像浸在温水里的黑葡萄,高挺的鼻梁旁,眼角的细纹随着笑容弯成月牙——这便是我母亲的模样。她鲜少用化妆品,发根处悄悄泛出的白发,是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温柔痕迹。

六七年前,我在老家读幼儿园,母亲在邻县的小学任教,每周只能回来一次。每次归来,她总会带回两三本绘本,封面上的小熊和兔子,像她的眼睛一样明亮。夜幕降临,我枕在她的膝盖上,听她用温柔的声音讲《猜猜我有多爱你》。她的手轻轻摩挲着我的头发,那带着粉笔灰的指尖沙沙划过头皮,又痒又暖,我总在故事里慢慢睡去。她会小心翼翼地把我抱到床上,掖好被角,再轻手轻脚地拉灭灯,让月光洒在我脸上。

第二天清晨,她上车前总会买一盒绿豆饼——那是我最爱的零食,一盒八个。她把饼塞进我怀里,指尖带着清晨的凉意:“每天只吃一个,留着慢慢吃。”说完,在我额头印下一个带着牙膏味的吻,才转身登上回泰顺的班车。车窗外,她的身影越来越小,像被晨雾揉碎的光斑。

母亲很少动怒,却在我读小学时发过一次大火。那阵子我像脱缰的野马,不写作业、上课打闹,把老师的批评当耳旁风。那天晚上,我刚推开门,就看见她坐在客厅的木椅上,手里攥着老师的电话记录,指尖泛白。“学习态度是根,根歪了树怎么长?”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第一次从衣柜里取出那段实心方木,掰开我的手,重重打了三下。我的眼泪涌出来,却看见她的眼眶比我更红。半夜里,我听见她在厨房啜泣,水龙头的水声掩盖了她的哭声——后来我才知道,她打我的时候,自己的手也肿了三天。

那之后,她连续一周给我买绿豆饼,却再也没提过那件事。每次我吃饼时,她总会别过脸,假装整理衣服,眼角的细纹里藏着说不出的疼。

如今我上了初中,住校后和母亲的相处时间更少了,但她的爱从未缺席。每次回家,餐桌上总摆着一碗热腾腾的山药排骨汤,她把最嫩的排骨夹到我碗里,自己却只舀最上面的清汤。“多喝点,长身体。”她的声音像老家屋前的溪流,轻轻淌过我的心。我很少主动打电话,她却总发来短信:“今天冷吗?”“作业多吗?”那些简短的文字,像溪流里的鹅卵石,温暖而实在。

我的母亲,她的爱就像老家屋前的溪流——平时静静流淌,滋养着岸边的草木;当我跌倒时,她会涌起浪花,托起我所有的脆弱。她是人海中最平凡的母亲,却用溪水般的温柔,为我筑起了最坚实的岸。虽然我很少说出口,但我知道,那溪流般的爱,早已流进我生命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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