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39期“喧嚣或宁静”专题活动。
一
“马云也摆过摊啊,那可不?”
此刻,我被最鄙视的只言片语复制成功打破内心的宁静,在这喧嚣的郊区平安街。
这里,有琳琅满目的各种店铺——手机店,五金店,维修店,发廊……也不知它们背后是哪些资本力捧,总之就这样适者生存的存在着。
同处国道的一侧,距离店铺两个车位的一排,便是我们摆摊人的天下。
左边摊位是卖水果的,2014年那个夏天又热又闷,西瓜卖得特火爆,摊主像极了阿Q(姑且这样称之吧),操得一手好西瓜刀,在满载着西瓜的三轮车上吆喝着生意。
右边摊位是卖皮带和钱包的大叔和他女儿轮流值守,开着扩音器放着属于他们的BGM:“野狼皮带,走过路过别错过,买到就是赚到,经典永不过时。”偶尔乱入几首流行歌也实属正常。
还有离我们更远的摊位,譬如一整个家庭都在卖衣服的,夫妇卖婴幼儿衣服的,卖烤鱿鱼和手抓饼的……
我走在其间,却带着田园诗人的气质,一个乡下小伙与之格格不入。
我也不是没想过去手机店里当个销售员有份看似正经的工作,可被那店长的眼神一盯,一盘问我就露怯,深知不是吃这碗饭的料。
还是跟着父亲摆摊卖鞋吧,至少图个内心安宁。
其实我早在小时候,就和父亲在乡下卖过鞋,还跟他去赌摊耍过两手,但那时我生性腼腆,只默默的安静吃苦,完全没有风生水起之能事。
而这些年,从读书到休学,已经让父亲丧失对我的期待,他不再歇斯底里的怒斥,只平静道:“但求你平安健康就好。”
这个郊区的喧嚣从下午3,4点开始,有时我得去抢摊位,经阿Q提醒我大概知道了一些门道,早早地将拖车堵在人流量巨大的位置,但有时车辆经过也很危险。
我手里拿着一部安卓手机,在QQ空间里发一个:“干活(哭泣的表情包)”的心情然后开始干活。
夏日的阳光爆晒着平安街,要不是前几年附近开通了地铁,这宁静的僻壤不知要荒废到几时。
我摆完鞋子就开始找阴凉的地方避日,有时去阿Q的水果摊吃西瓜,有时去逗逗那卖皮带的姑娘,有时又拿双新鞋去换手抓饼,好不热闹。
父亲通常在城中村里做好晚饭,下午五六点的光景才来换我去吃饭。
这天,我快和阿Q干起来,只因她老婆没注意带着的小孩在我们摊位上撒尿,简直奇耻大辱,我骂了他个狗血淋头,直到他摸出他那把看家宝贝西瓜刀,我才支支吾吾地平静下来。
又有一天,我和父亲陷在宰了一个在我们面前穿坏鞋的狂喜中和收到假钱的沮丧中。
卖皮带女拒绝了我的告白,日子,似乎也就这样了。
于是身处闹市,我却爱上了手机,只一个劲的看着还在上学的大学同学那喧闹的群,有的说阴天窝在宿舍看《快乐大本营》,有的说去参加演唱会志愿者,又收到哪位明星的签名,明明,同在一座城市,他们的生活仿佛就在昨天,就在我眼前,可我离他们却是十万八千里远,我迷茫了,我心难平静。
我是那个会在QQ空间里发:“最近,问路的人有点多”的人。
远方的同学们评论大多搞怪:“雷锋,享年多少岁多少岁”。
静下心来,我知道他们想问,你去哪了?
二
平安街的静,与网络上的静,大抵同步,大部分的人依旧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的脑海中,却留存着那天自己大闹学堂的画面,下一秒,又切到街道垃圾场一个昏睡的流浪汉在平静地熏鱼;大学同学的杯酒相碰,下一秒,又切到昏暗的城中村老鼠堆。
我无法解释这两种状态,却都是自己的所见所感,甚至亲身经历。
每每午夜梦回,总能重复着同学们关于我在学堂上“惊人之举”的议论以及人流喧嚣的躁动,那某几个同学的几句“有病”深深地埋在我心里,成为我休学的契因。
我似乎沉睡太久了,从高中就开始,横眉冷对千夫子,俯首睡得抬不起头,那文艺表演的喧嚣,那结束后打扫会场的灯光,一幕幕,将一场“表演”大戏拉开。
大二上学期我依旧昏睡,像个行尸走肉般,也不听辅导老师关于每科都挂的劝学,却忽然像中疯了般在微博上狂骂某些政治家,像极山野村夫的喧嚣。
有个同学阿瑜直接大骂:“戴什么高帽?”
当然她无需直接评论,只需在我发出后不久,阴阳怪气地在我后面的时间段发就行……
我一面向往能分享类似《逍遥》歌曲的自由,一面又珍惜大学里的同学情,一面拿着国家发下的大学生补助金,一面又心怀对这个世界某些黑暗面的愤怒。
终于,那天在课堂上,有个同学借我的桌面玩游戏,授课的陈老师不知情想要惩罚一下他,结果我刚好回来,于是叫我上去解题,我像个少年般戏谑地上了讲台讲了一通,又是说请我们小组的一位女同学阿瑜上来讲解,又是说这些东西到社会可是真的有用,然后潇洒下台,台下的同学可谓炸开了锅。
最后,以陈老师语重心长的讲大道理结束了这堂课。
一下课阿瑜像火箭一样窜出教室,有的同学还叫我去追她。
可我和她都是有对象的人,只是这种不是冤家不聚头的戏码,类似于气场一样的东西,已悄然发生了改变。
宿舍的同学对我说:“虽然过不久我们都会忘了,但现在你的日子不好过了。”
之后对于大学的记忆便是那几句突然从人群中冒出的“有病”,在我徘徊在教室外面时,在我玩着电脑游戏故意不上课时,在我经过大声喧哗却与我无关的游戏时……
我失魂落魄,魂不守舍,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不想上课……
直到那天晚上去洗澡房,把手机弄丢,才强打起精神去找手机。
宿管阿姨叫我拿着另一部手机边打边找,这样可以防止别人偷偷藏起来,我原本也是这么想,便这么做,不曾想某个宿舍爆发前所未有的喧嚣:“这位大哥,你拿着手机找手机呢。”
手机找了一晚上没找到,那自然要发条微博,但那天晚上,同宿舍的人没一个帮我转发,自然同宿异梦。
到了课堂,他们才慢悠悠地,阴阳怪气地一个个转发,并在安静的学堂上互相“道贺欣赏”,直至今日,我都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后来那个暑假我跑去浙江,准备跟辅导老师报备休学,却又受不了打工的苦,鬼使神差地回来,被“瓮中捉鳖”地休学。
三
我和父亲从在平安街的卖鞋到卖内裤,再到学着卖鱿鱼直至倒灶,大概用了半年的时间。
但却总感觉我们就属于平安街的一部分,许多个清晨与夜晚,我和父亲总走到很远的郊外去散步,又或者在地铁的某个拐角处吹风。
什么老黄,老蒋,阿呆,在我们看来都是油腔滑调的机灵鬼,分处这个巨大城中村的三个分支,一个开杂货铺,一个煮食堂,一个无业游民,本来不想提他们的,但又觉得他们也给我们带来了一点喧嚣,有一阵子父亲老和老黄一起骑自行车溜达,也有一阵子边和老蒋煮食堂边帮忙摆摊。
大学往事早已不值一提,可我心中还是会念叨着几个名字。
很快,冬天到了,我们进厂打工去了。
每天天刚擦亮,我们路过的某家面包店也跟着一起出发了,后来我们发现食堂的早餐就是他们送的。
食堂的伙食实在难以下咽,没有半点油水,一点榨菜几片海带汤就是一顿,以至于我们带了一条清蒸罗非鱼都“香飘十里”。
“这就是你休学的下场。”父亲有一次严肃道。
我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还记得有天晚上,我们睡在鼠患肆虐的阁楼,父亲按着手机,按着按着,突然出现一段通话录音,原来是劝我先别去浙江,别休学,要回来读书的语言。
电话里父亲近乎哀求的颤音翻涌着他内心的喧嚣,而我心意已决,回答得冷漠无情,再次听来却百味杂陈,喧嚣讽刺。
或许人只要有念头,就会有盼头,而我唯一的盼头,却是在虚拟网络风云再起,管它现实过得一塌糊涂。
我无言以对,看似沉默,其实内心憋屈。
因此我觉得我无以为报,只有多陪陪父亲。
到了跨年的时候,我提议和父亲去小蛮腰走走,因为回忆起当年和几个大学隔壁宿舍同学勇闯小蛮腰的经历,我相信父亲也一定喜欢倒计时的喧嚣与有我陪伴的安宁。
但那一晚,我们被“此恨绵绵无绝期”的人流冲散,各自回的家,会心一笑。
打工闲暇之余,我们把“鸟笼”(我们对内裤的戏称)积货拿到厂门口,试着卖起来,没想到,没一下子就卖完了,又是会心一笑。
这种内心久违的宁静,终究还是需要家人朋友陪伴找回。
在一个并不喧嚣的雨夜,我决定,重新回学校宿舍,与自己的心结和解。
那晚宿舍的同学请我吃饭,陪我喝酒,说出少了我大学不完整的客套话,又说,不久就要拍毕业照了。
我野心更大,想与整个班级和解,于是偷偷跟朋友借了点钱,租了毕业服,请了许多旧友来参加。
那天,我终于勇敢地和曾经说我有病的同学合影留念,也终于放下心中的成见理性地分享照片。
我的喧嚣,缘于太多情,我的宁静,缘于世界的回应。
喧嚣与宁静,是人与社会关系必修的一门学问,看似高深,其实源于生活,我借助时光疗伤,也想起阿瑜曾经发这样的微博:“感恩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