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春节一定会成为我迄今为止记忆中最难忘的一个春节,仿佛很多重要的事件都汇聚在这个节点,盘根交错,暗流汹涌。今天是大年初二,而我写下这些字的时刻,却又仿佛如此清冷宁静,周围的一切前所未有的宁静,只能听见窗外的雨声。作为一个过去长久生活在北方的北方人,对于杭州的阴雨连绵还不太习惯。连续下了好多天的细密的雨,把一切都隔绝笼罩在外面。
在过这个春节之前的两个月,我告别了所以过去的工作、生活、感情,以及生活了10年的北京城,来到一个新的城市,打算在这里开始全新的生活。就像大侠帮我总结的一样:New city, new career, new life, new Carrie。
由于各种原因交集在一起,我没有回家过年,也没有去任何地方度假。我选择独自留在杭州,思考准备一些年后创业的事情,也让自己度过一个前所未有的宁静悠闲的春节。而这个春节,又赶上了病毒爆发,全国各地到处戒严封锁,人人自危,媒体上反复提倡尽量减少出门,不要去人流密集的场所,于是只能合情合理地独自呆在家里,吃饭,看书,发呆,思考,以及写一些东西。我想通过文字表达很多东西,然而一直思绪纷乱,不知从何讲起,现在正好有了时间,可以心安理得、无所事事的坐在这里写点散文,胡思乱想。
我还是很幸运的,本来打算当作这个春节不存在,就当作是几天平常的节假日,做一些自己的事情,悠然度过就好了。不过在除夕的前几天,大侠说也会留在杭州过年,所以我们可以一起吃年夜饭。于是在除夕,我们一起去超市买了菜,做了年夜晚,又把从灵隐寺带回来的福字贴在了门上,还提前认真订购了一些记忆中要办的年货:坚果、瓜子、水果、点心、糖果、饮料。把这些食物摆满一桌,竟然也拼凑出一些过年的感觉了,虽然不会有人上门来聚会和串亲戚;虽然并没有看春节晚会;虽然杭州不让放鞭炮,没有任何热闹的声响;虽然只要打开新闻,就会看到铺天盖地的病毒蔓延和全国到处戒严的消息,令人惴惴不安;虽然连续下了好多天的雨,跟我记忆中春节的气候完全不同,北方的春节要么大雪纷飞,要么寒风阵阵却又阳光灿烂,冬天里中午的太阳还是很暖和的。
在除夕的夜里,想起小时候每年的这个时候,奶奶和我妈在家里准备年夜饭,而我要跟着爷爷和老爸去家附近的荒地里给逝去的先祖烧纸。爷爷端着一大碗刚煮好的热气腾腾的汤走在最前面,老爸一只手提着一袋馍馍和水果之类的供品,另一只手抱着一大捆提前在家里卷好的烧纸:几张黄色的烧纸配一小摞冥币,像春卷一起卷起来,然后折好压平,便算是一份;然后这样一份份摞起来,再捆成一大捆,是后人对先祖沉甸甸的心意。我跟在最后面,双手抱着另一捆同样的烧纸。这个仪式需要走到附近没有人烟的野地里,便于先祖们不受打扰的来享用后辈的祭奠。走过去的一路上,附近的人家和偶尔的烟花照出一些微弱的光,而且北方冬天的夜晚挺冷,我们仨穿的很厚实,在这微光里纵向排成一排,不紧不慢的走着,因为有爷爷和老爸在,我一点也不怕黑。如果怕了,就插队走到老爸前面去,跟在爷爷后面,于是他俩一前一后,帮我隔绝了黑暗的恐惧。
走到了适合烧纸祭奠的地方,爷爷把那一小块选中的地方稍微清理一下,把供品摆好,将带来的一大碗热汤洒在地上,燃起烧纸,口中念念有词,陈述每份是给哪位先祖的,以及祈祷每位祖保佑我们一家人新年平安顺遂。最后还要留出一份给本地的孤魂野鬼,祝祷这些客死它乡的灵魂得到安慰和宁静。烧纸的火光照光了这一小片小小的荒地,那火光很明亮和温暖,很像先祖们曾经鲜活过的生命和灵魂,闪烁的火光好像他们的眼睛在慈祥的看着我们,大约是觉得暖和,我每次这时候都尽量靠近这火光,然后被爷爷提醒留神不要烧到头发和衣服。几分钟过后,那些纸逐渐燃尽了,爷爷带领我们磕三个头,起身离去,回家吃年夜饭。我常常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一点点微弱的火星,仿佛是先辈们目送我们回去的眼睛。很多年过去了,一直记得那寒夜中明亮温暖的火光,和微弱的像闪烁的眼睛一样的星星之火。通过这种方式,我们跟血脉相承的先祖们保持着某种连接。
感谢家人留给我的温暖记忆,以及身边一起过节的朋友,在这个除夕的夜里,我并未感到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