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花开花谢
刘彩霞
(3月22日)
妈妈躺在家乡小东山背阴坡已经10年了,时间的河流,差不多冲刷掉了留存在我记忆中关于妈妈的所有。唯有那个定格的画面锥心,想起来就眼睛发酸流下泪来。
我的家住在东北一座小县城,具体位置在余光大街龙德盛世楼区尽头的一处民房,掐指算来也有五十多年了。妈妈历经半个世纪的欢乐、忧伤都在这座老宅里。
从楼区出来,走到城乡结合部,拐进一片平房集中待拆棚户区,还要沿着一条拐来拐去的胡同走到尽头,就是我的家。
房子很新的时候,妈妈十分年轻。年轻的妈妈脾气暴躁,二踢脚一样蘸火就爆。我们家大大小小共计八个孩子,都想知道妈妈这样的性格是天生的还是生活磨砺变成这样的。
白天,她对着琐琐碎碎的事情发火,门里门外指手画脚找不是。院里孩子多,环境嘈杂,叽哭喊叫,吵吵拔火,门里门外,院里院外,吵吵着骂孩子。
夜间,常常一个人对着窗外的黑夜抽烟。有时,是前半夜,孩子们熟睡以后,她慢慢点燃一支烟,对着玻璃窗外的黑夜,吸进去,慢慢吐出来;有时,是后半夜,星星月亮都还在天上,如水月光涂亮她的脸,后半身在暗影里,一动不动,吐出的烟雾卷着圈上升;有时,一整夜都在抽,东方泛白时下地喝水,缓解嘴里的苦。
爸爸是机关干部,扬起手够不到头顶的大个儿,身材笔挺,鼻正口方。穿搭一直在爸爸的能力之上,无论到那儿,无端受追捧。我的记忆中,立秋以后,爸爸脖子上总搭一条围脖,灰白格子、米白相间、纯黑色、纯白色……再搭配雪白的口罩雪白的手套,无论跟谁说话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把板板正正的爸爸点缀得与众不同,会无端聚来很多人目光。
妈妈比所有见到爸爸的人更喜欢更欣赏自己的男人,或许是因为妈妈只字不识,或许是因为爸爸出口成章,坐在机关办公室练就的见识面和决策力格外的吸引妈妈。
妈妈把爸爸爱到骨子里,爱到爸爸喘不过气来。
(4月1日作业)
记得一个夏天的双休日,有风从胡同口刮进来,夹杂着叫卖声,“李子!卖李子了!”
爸爸出来,身后的大门被风刮的“咣当”一声,他站在那左右张望,看见一个推着自行车卖李子的农村女人。虽然是农村人,但是长相出众,鹅蛋脸上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睫毛又长又浓密。身上穿着艳丽,头顶扎着方格头巾。
她远远地把目光搭到爸爸身上,一时间瞅向对方的两个人的目光交融在一起。
她自行车的支架怎么也不能支住,是爸爸伸出援助之手,小心翼翼地帮她把自行车的支架支起来。她看起来很愿意让爸爸挑李子的那只手蹭过她的胳膊。后来,他俩几乎贴在一起去看她秤盘上的星星,欢愉的眼光一次次交融。而妈妈就像一个不相适宜的尤物,出门站到他们面前。两个人迅速低下头,目光躲避开。
把李子拎进院里,爸爸走在后头,还在一次一次回头,跟院外的阿姨示意再见。
妈妈的机关枪已经扣动了扳机,一连串的话对准了爸爸。她对爸爸的爱不容许他们的目光里充满柔情。
“你出去!”
“为啥?”
“帮她卖李子!”
爸爸不吭声。
“我让你去帮她卖李子?!你咋像没听见似的呢。”
妈妈又开始了,她能说出千百次爸爸没有边界感的事。爸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