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刀尔登有一篇《阴谋论的成长》,也挺好玩的。
他说他小的时候就相信周围隐藏着许多(大约占总人口百分之五)坏人,一到晚上,这些人就从家里溜出来,毒死牲口,割断电线,引发洪水,制造我们生活里的所有不幸。他们不仅分别地做坏事,彼此间还有秘密的联系,有时用电报机,有时可能用超自然力。而且他相信,在几乎整个外部世界,人们生活的主要兴趣就是颠覆中国。
你别说他,我年轻那会儿也一样,已经当兵了,夜里站岗,总觉得某个角落传来嘀嘀嘀的电报声。部队驻地在大兴安岭,连长多次警告,美帝苏修亡我之心不死,在营房周围,随时都可能潜伏着他们的特务。那时,上面也一再强调,要绷紧阶级斗争这根弦。
如今想来也算正常,当初国际环境恶劣,普遍缺乏安全感。不然,便不会搞三线建设了。
不光是我们,刀尔登在文中写道:印度人曾相信,他们的多数不幸都起因于巴基斯坦特务的破坏。马来西亚人相信,亚洲金融危机是西方几个投机家密谋的结果。肯尼亚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旺加里·马塔伊女士相信,艾滋病与猴子一点关系也没有,而是西方科学家研究出来的生物武器,至于目的,大概是为了清洗人口。其逻辑推理很简单,预防艾滋病得使用避孕套,使用了避孕套还怀得上孩子么?
我有个奇怪的猜测,阴谋论的前身应该是小道消息。
小道消息,往往诞生于市井街巷、办公室的茶水间或是社交网络的隐秘角落。它就像一阵风,轻轻一吹,便在人群中散开。比如,某公司即将大规模裁员的传闻,可能只是某位员工偶然听到的只言片语,却能迅速在公司内部引发恐慌。小道消息的传播,凭借的是人们对未知的好奇与不安。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我们总是渴望获取更多,哪怕这些信息未经证实,充满了不确定性。
小道消息一旦失控,便容易演变成阴谋论。比方说,某个显得比较有来头的人有一天喝高了,顺口说一句对某件事情的猜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听者为显示自己消息灵通,立即夸大其词,广为传播。这时,那个无厘头的猜测已经成了有鼻子有眼的事实,弄得尽人皆知。
某种意义上讲,阴谋论就是小道消息的 “升级版”,它更加荒诞离奇,却又似乎有着一套自圆其说的逻辑。比如,一些人声称,全球变暖是某些国家为了限制其他国家发展而编造的谎言;又或者,新冠疫情是某个实验室故意制造的生物武器。这些阴谋论听起来荒谬至极,但却能在部分人群中广泛传播。
如此说来,相信小道消息和阴谋论的人应该有共同的心理基础:面对不确定因素,缺乏安全感;具有偏执人格,往往过度敏感、固执己见,总是认为他人对自己有恶意;信息来源有限,,缺乏多元化的知识和观点;渴望独特身份的人:相信阴谋论能让他们觉得自己掌握了别人不知道的“真相”,从而获得一种与众不同的优越感,满足对独特身份的追求。例如,一些人坚信 “共济会控制世界” 的阴谋论,借此凸显自己的 “独特见解”。这类人群往往对事件“幕后”有着浓厚的兴趣,尤其是当事件超出他们的理解范围时。阴谋论恰好满足了这种心理需求,它为复杂的事件提供了一个简单而又看似合理的解释。此外,社交媒体的普及也为阴谋论的传播提供了温床。在网络世界里,信息传播的速度极快,而且缺乏有效的监管,一条毫无根据的阴谋论帖子,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被转发成千上万次。
有需求自然有供应。为了满足人们的好奇心,或者说为了收割流量,惊天阴谋层出不穷。
连著名学者都坐不住了。
历史学家、哲学家、经济学家何新先生声称:“美国有个大阴谋”,其目标是消灭世界上80%的人。这一可怕的阴谋发生在旧金山的“费尔蒙特饭店”,出席会议者有布什和撒切尔,还有索罗斯和盖茨这样的人。奇怪的是何新没有受到邀请,但他神秘地知道他们的阴谋。
倘若不是刀尔登在文中提及此事,我一定会认为有人故意往何专家身上泼脏水。一个有头有脸的人,怎么会散布如此不靠谱的言论?
反正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