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动物天堂,在广袤的稀树草原;而雨季,绝对是稀树草原的命脉。
我们曾经在11月初的旱季跟随使馆重走坦赞铁路,并去了铁路沿线的塞卢斯野生动物保护区。
放眼望去,一片枯黄,车队时不时会陷进因为毫无水分而过分松软的沙地里,乘客不得不时时下车,看着司机们找来一些干而不枯的树枝垫在塌陷的沙坑上,把车开过去,再坐上去走一段,等下一个沙坑的到来。
一条很宽的河床已经完全变成了沙地,车轮在里面徒劳地打着旋儿,磨粉一样刨起一股一股的沙流。司机们如法炮制,费了半天劲才把几辆老爷中巴车从沙流中开出来。

我用一块棉麻披肩裹住头和脸,身上依然被晒得生疼,周围没什么能避太阳的地方,高大的合欢树都离得很远,而且枝叶都很稀疏,枯草间还有规模壮观的大象粪便。
身边有一丛灌木,同行的人说这叫“牙签树”,树如其名,不友好地露着白森森的尖刺,无言地抗拒着食草动物们对它们的过度消费,也无声地讲述着稀树草原上那相爱相杀的食物链传说。
好容易走上一段平坦的路,但前方车子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能见度不过10米,车内空调带来的凉意还不如它吸入的扬沙多,口鼻喉头都是一股浓浓的土腥味。

走了好几个小时,一只动物也没见着,一直到大概下午四五点的样子,才看到几只长颈鹿优雅地穿过马路。
我们在目的地停下来,据说那里原本是条河,我把手机相机的焦距调到最大,才看得到远处的几片沼泽,还有为数不多的大象、犀牛和河马之类。但听说队伍最前面的吉普车看到过狮子。
回去的路上,天色开始暗下来,天气也凉快起来,懒洋洋的动物们开始出来觅食。
那是我走马观花地看到的旱季末期的稀树草原,几个月的极度缺水,让草原几乎沦为一片荒漠,枯黄,灼热,焦燥,绝望。

雨季一来,稀树草原就完全变了样儿!
我们去恩戈罗恩戈罗火山口和塞伦盖蒂草原的时候,正是小雨季的空档,目所及处,一片青绿。
恩戈罗恩戈罗火山口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小生态系统。
沼泽地旁边,一群群火烈鸟立在池边汲水,飞起时变成了一片粉色的云。
漂亮的皇冠鹤们傲娇地走过,笨重的鸵鸟们在快跑,灌木上还停着几只不知名的鸟,毛色翠绿油亮,憨态可掬。

导游六叔的视力极好,总是远远地就能看到犀牛、野牛之类,然后手指着让我们拿望远镜看。
第二天一早离开时,我们起得很早,那是一个非常非常静谧的清晨,静得让你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山路上云雾缭绕,犹如仙境。
我们放心地跟着六叔在迷雾中穿行,突然就看见一个身披红格袍子的马赛人扛着棍子从迷雾中走了出来,旁边有两只耳鬓厮磨的长颈鹿,浓密的长睫毛下,一双呆萌呆萌的美眼温柔地看向熟悉的山谷.
一人二鹿,万绿丛中一点红与褐,那画面和谐极了。

“塞伦盖蒂”在斯语中的意思本来就是“无边无际的草原”,无垠的草原绵延向天际,偶尔有一丛小灌木,有一两株金百合,枝叶全都绿得理直气壮。
草地里的路很泥泞,车轮都在里面打着滑。好在六叔非常有经验,驾驶技术也相当精湛,多危险的路都被他稳稳地开了过去。
在做导游之前,六叔已经在塞伦盖蒂国家公园工作过十多年,负责监测动物,保护草原生态,对这里的地形地貌和动物习性都很了解。
后来他扔了铁饭碗,入职这家中国的旅行社做起了导游,还鼓动自己的小女儿学了汉语,要女儿一定来中国留学。
当时他女儿就在我们的第一届专科班,已经考过了HSK四级。
他从女儿那里学来了草原动物的汉语名称,一看到动物就用汉语告诉我们那是“羚羊”“斑马”“狮子”等等。

我们最先看到的是一个个妻妾成群的羚羊家族,在公羊的带领下从容地享受着雨季带来的这场盛宴;
成群成群的斑马首尾相连、交颈而立,目光望向不可及的远方,仿佛是在思考着“马生”;
草原食物链的中流砥柱——角马大军也回到了这里,健壮而憨萌的角马似乎永远在奔跑的路上,雨季决定着它们奔跑的方向,又是一年一度角马太太们的生产季节了。
我们见到的那支角马队伍,倒是走得不算快,在吃着草发着呆。
六叔说它们也不会停留太久,角马头领们可能是在一边等某只母角马产仔,一边商量下一步往哪儿跑。
果然,我们看到前面有只小角马从妈妈的产道里滑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掉在了草地上
角马妈妈还拖着长长的一串胎盘,角马队伍就又开始移动了,然后,开始狂奔,刚出生的小角马也踉踉跄跄地跟着跑。

总以为,食肉动物和食草动物该有完全不同的领地,食草动物绝不会在食肉动物面前晃悠,所以,当发现我们看到的第一个狮群离一群斑马不过几百米时,我完全惊呆了!
斑马们仍然首尾相连地静立着思考马生,狮子们则懒洋洋地趴在草里,雌雄分群。
不知道是头顶灼热的太阳还是脑袋边嗡嗡乱飞的蝇虫让这些“丛林之王”显得颇不耐烦,皱着眉、张着嘴呼呼地喘着气。
猫一样的狮宝宝们依偎在妈妈怀中,憨态可掬地沐浴在阳光和母爱中。
草原的腹地有几块“荣耀石”,映在蓝天白云之间,“狮子王”的画面呼之欲出。

三只跑来跑去忙活着的斑鬣狗打破了这里岁月静好的假象。
它们似乎是才从泥坑里爬出来,浑身脏兮兮的,拖着一串血淋淋的东西跑向远处。
一群秃鹫立刻落下来,分食剩下的尸体,那是一只半大的羚羊。
六叔很执著,一定要让我们亲眼看到更多的动物,特别是食肉动物。而且他对动物似乎有着特别的敏感,我们看来平坦无痕的草原,他总能发现不一样的玄机。
吉普车在泥泞无比的草地上晃晃荡荡地转悠,我们见到了好几个狮群,还见到了很难见到的花豹,慵懒地趴在树上睡觉。

离开花豹不远,六叔突然不说话,嘴唇闭着紧紧的,鹰一样的眼睛盯着前方,七拐八拐之后,指着旁边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灌木丛说:那里面有猎豹
我们仔细一看,还真是,一只猎豹妈妈,两只猎豹宝宝,灌木丛小得仅够它们娘儿仨趴着容身。
六叔说,猎豹大多会生四只左右的幼崽,这里只有两只,那另外几只估计凶多吉少了。

我们在草原一路向北,丛林逐渐多起来,草也长得很高,风吹草动,看似平静,但我们知道,草丛里面又是另一片江湖。
大象、长颈鹿等丛林动物多了起来,河里涨满了水,河马们舒舒服服地闭着眼泡在水里,鳄鱼却也就在不远处,一半身体泡在水里,头趴在岸边晒太阳。
看样子是都水足饭饱了,才可以如此相安无事。
雨季的草原,就是这样充满着生机、活力和希望,一切都和谐得恰到好处。

在动物世界里呆了两天,出了塞伦盖蒂国家公园,向东是肯尼亚和坦桑尼亚的边界线,向西行驶100多公里就是坦桑尼亚第二大城市姆万扎。
沿途都是苏库马人的地盘,他们是坦桑尼亚最大的部族,也是最勤劳的部族。
路边是成片的稻田、玉米田、棉花田,阳光在炙热地晒着,金合欢树张着友好的臂膀,大大小小的水塘边,稻浪在随风轻扬。
有鸡群在啄食,有小孩在嬉戏,有农妇在洗衣服,还有人赶着成群的牛羊走过,马路上有人骑着自行车驮着东西去赶集,有人在做着各种农活,学校的操场上有孩子们在集合。
这是一幅亲切无比的水乡图。

刚从动物世界返回人间世,这样的欣欣向荣和热火朝天让我动容。
上帝给了苏库马人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他们很领情,一点儿也没有辜负上帝对他们的眷顾,每个人都在各司其职地忙碌着。
我在刹那间理解了非洲的画,这里的风景是不适合中国画的,只有水彩和油画才能表现出那种生命的张力。
我也在刹那间理解了非洲的雨季:
雨季,是上天给稀树草原的恩赐;
而稀树草原,则是上天给我们人类的恩赐。
感谢您读到这里,欢迎关注我的公众号:讲故事的简佳。